“蒋总,睡不着?“
盛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蒋弈的思绪被打断,这才将目光收回。
“嗯。”蒋弈轻轻点头,眉眼温淡,借着月光,能瞧见他的脸色还是略显苍白。
盛情拿来一条毛毯,想要给蒋弈披上,却被他先一步接到了手中,“盛医生这么晚怎么也不睡?”
“睡不着,出来看看,就看到你了。”盛情一笑,将提来的小火炉放下,坐在了蒋弈身旁。
他们在山中,住所虽然简陋,但出门便能见山见天,这边的温度气候也很适宜,早晚温差虽大,但临近新年,仍不算冷。
蒋弈嘴角一扬,没有接话。
盛情道:”有心事?“
”只是觉得,山中的风月比城市美。”蒋弈仰头,”可惜没有拍照工具,不然可以记录一下。“
”看不出,蒋总会有这样的爱好。”盛情轻笑,蒋弈没有偏头看她,可她的目光始终离不开男人的侧脸。
哪怕生着病,蒋弈的气色憔悴不已,但他还是那么好看,俊美逼人。
在月光下,真宛如谪仙。
蒋弈淡声:“我也只是普通人,什么样的爱好都会有。”
”不,蒋总…可不是普通人。”盛情低声,一时间不觉心中悸动。
“好了,时间不早了,盛医生早点休息。”
蒋弈似乎没听盛情的话,缓慢站起身来,将毯子还到盛情手中。
“蒋总。”盛情一怔,马上叫住了他,见蒋弈停下脚步,她又有些紧张起来,“今天感觉怎么样?治疗的第一阶段,我爸爸说会比较辛苦。”
“还不错,感觉身体轻松了些。”蒋弈回眸,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而且我的身体我清楚,就算治不好,也与人无尤。”
“蒋总,谢谢你能相信我,我一定……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盛情站起身来,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她知道蒋弈虽然跟她来了这里,但抱着的却并不是治疗绝症的心态,而是在回避痛苦。
蒋弈身上发生的一切她都了解。
这几天,蒋弈虽然很配合也很积极的治疗,可心情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好过,她想安慰,蒋弈却像是生人勿近,树立着高墙,让她靠近一些都像是冒犯。
“该说谢谢的是我。”蒋弈轻哼一声,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
他问询过医院的医生,他的病情到了后期,会变得形销骨立痛苦不堪,治疗能够延缓时间,却并不能提高生活质量。
还会让周围的人,为他陷入长期的折磨。
盛情给他的这个选择,是不成功,便早些结束的另一种结局。
也许人到了最后关头,做出的选择都不明智,但至少。他按照自己的心,选择了最符合他的一种。
盛情独自又待了一会儿,再回房间的时候,却发现父亲盛慈竟在房中坐着。
“爸……你怎么…”
“你老实说,是不是很喜欢那小子?”
盛慈一身粗棉布衣,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了。
不过他脸部和身体的状态看着很年轻,仿佛比实际年纪年轻十多岁。
这是他常年山中养生的功劳。
盛慈这当头一问,让盛情有些懵了。
她从小跟父亲相处的不多,所以相处起来没有太浓的亲情,反倒更像是工作同事,盛慈也是个痴人,一向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过问旁人的私事,哪怕是自己女儿。
“爸,没有………而且,你问这个干什么?”盛情顿了几秒才回答,说话的时候脸不自禁偏向一边,脸颊也微微泛了红。
盛慈推了推老旧的眼镜框,“我觉得他看着挺配你,如果你喜欢他,不如我跟他说说,把你嫁给他。”
“爸!!你别胡说!”盛情惊呆,立即出声制止父亲,“蒋总是有太太的,而且他们感情很好很好……”
“我知道。”盛慈清了清嗓子,从口袋摸出了手机,打开屏幕划了几下,”我查过新闻,他不是要离婚了吗?离婚之后刚好娶你。“
盛慈之所以住在深山中,一是为了能够静心寡欲的研究医学,另一个则是他偏执,对现在的社会和有钱人深恶痛绝。
当初他曾在全国最好的医院,见过太多的黑暗。
当金钱能够主宰一切的时候,医学的第一宗旨便不是救人,也可以是制造疾苦的利刃。
他曾经发过誓,不忘初心,只悬壶济世,那些有钱人能够享受最好的医疗,绝不会是他的服务对象。
这个蒋弈,本来他也是拒绝救治的。
是盛情不断的恳求,说尽了好话,他也查过了蒋弈确实不像别的企业家,是个真正心中有原则,有公益的好人,才决心破例。
可就算破裂,也得有报酬。
钱财他不需要,如今年纪大了,他只想弥补一下对女儿的亏欠。
如果能有个好人家照顾女儿一辈子,倒是笔划算的交易。
”爸!我和蒋总不可能的!而且他就算离婚……他心里也不会忘记那个人的…“
盛情话到最后,心中也有一丝落寞。
她想要救人不是处于私心,只是面对蒋弈这样的男人,心里难免也会有所惦念……可只要能够有这么一段时间,就够了。
她没有别的妄想。
”他的生死都在我手中,比起生命来,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忘不了就慢慢忘!“
盛慈的话完全没有半点动摇,盛情马上急了。
”爸,蒋总是真的可以为了所爱之人豁出性命的,而且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救人的,蒋总这么信任我,如果你乱来,那我也没脸活了!”
见女儿真急了,盛慈也不多说了,叹口气便直接离开了。
翌日,又一则重磅新闻冲上了海市热搜,天阙彻底宣告破产,公司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讨债的大批合作方都在天阙讨要说法。
紧接着各种爆料也接踵而来。
霍既明的名字再次被刷上热搜。
之前天阙背后的人一直被传是y国皇室资方,但如今天阙高层的资料爆出,霍既明竟是公司实际掌控人,瞬间就让舆论爆了。
怪不得天阙会针对周氏和蒋氏,怪不得前日会爆出江染禁药,这豪门间的前仇旧怨加一起,是非黑白一下就明了了。
网友们被激怒,自发开启了对霍既明的清算,从网上到线下,除了对他进行口诛笔伐,海市警方也不断接到对霍既明的报案。
之前江染没跟他算的种种,如今都被网友一条不落的找到了罪名。
骗婚,诽谤,商业恶性竞争,买凶洗地…等等数罪加在一起,再加上他对海市商业造成的恶劣影响,这牢底怕是要坐穿了。
江染自然是连一丝注意力都不愿意分给霍既明,知道消息后,她连新闻都没看一眼。
不过蒋家已经安排人替她处理了,不仅仅是霍既明,霍既明,霍家,以及天阙所有针对过蒋氏和周氏人,都要付出代价。
之前他们不想插手江染的私事,毕竟霍既明和霍家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他们出手,未免让人说江染仗势欺人,赶尽杀绝。
周氏的人也不打算让霍既明就这样进去,他总得多吃些苦头,把加注在江染和蒋弈身上的痛苦都还个干净。
可霍既明似乎早料到了,他的豪宅早在两天前便已经空无一人,如今他在不在海市都不一定。
但他如今孤身落魄,被抓住只是早晚。
“看新闻了吗,那个霍既明可真是卑劣,我看江染还是太体面了,要是换了我,早就让他身败名裂了!”
京市中心区最大的一家居民超市内,结账柜台大排长龙,其中一条队伍中,几个模样富贵的太太正在热烈讨论着今天的新闻。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江染和蒋总现在怎么样了?听说蒋总生病了,江染要和他离婚也是被这个姓霍的搅和的,现在事情都水落石出了,他们该不会不和好了吧?”
“难说,我看蒋总现在的态度挺冷的,有时候就算是误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一旦有了裂隙,就很难恢复如初了…”
“他们不一样。”
忽然,一道突兀沙哑的男声打断了对话。
几个太太朝身后瞄了眼,是个形容略显沧桑的男人。
他身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衬衫,一条简单的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胡茬蓄满,手上的购物篮里满满当当放得都是泡面和卫生纸,看上去就是个闲人。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就算是感情再好的人,到最后都那样,何况他们可是有钱人,有钱人的感情最经不起折腾了。”
一太太打量了他几眼,不屑的哼了一声。
男人没有抬头,却又开口,“有钱人也是人,是人就是不一样的。”
几个太太愣了下,有人笑道:“哎哟,真是会装,说的好像你认识他们一样?”
”行了,跟这种人聊什么,看他浑身上下的样子,八成是来找存在感的,怎么这超市什么人都能进来啊,晦气!“
随即几人不再多说,齐刷刷地换了个柜台。
前面一空,男人很快也结了账,默默离开了超市。
但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就停下来。
他回头,身后的走廊人影络绎,但却没有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