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禄王愣在原地片刻,恍惚着才反应过来:“王大人,王大人,必然都是误会!巴斯卡尔本王是知道的,一直是个好人物,怎么可能勾结知远公冒犯广王呢?”
王婉示意身边人将东西放在知远公的牌位边上:“知远公全族男丁我们都已经依据大越的律法惩戒了,这是在他们祠堂里找到的东西。”
王婉伸手挨个拿起来,她首先拿起来的是一枚金币,王婉将其中刻着棕榈叶的一面展示向苏禄王:“这一枚金币上面刻着棕榈叶,据我所知,棕榈叶金币在苏禄是王族专门的赏赐,普通人家根本无法获取,也无法随意买卖熔铸。”
她放下金币,又拿起旁边一块布料:“这片绢丝,是在知远公家里搜出来的,上面除了棕榈叶之外还有贝壳的标志,边缘绣入金线——本官观大王及王妃装扮,似乎与那丝薄相似,想来应当也是王室的贡品。”
王婉示意身边侍从将两样东西都撤下去,继续缓慢说道:“在知远公的宅邸中,本官及诸位将军搜索发现了一罐金币和约二十匹布料,布料都是崭新的,看成色应当是前几年的。跟着一起搜出来的还有一本账簿,其中提到了一个人名。”
苏禄王看着有几分惶恐:“难不成,巴斯卡尔?”
王婉叹着气摇摇头:“其实里面写了好一些,但是能够辨认明确的只有这个名字——知远公他们虽然说是苏禄王室雇佣他们来攻击广王的船队,但是最初本官也是不信的,可是他们一帮海民,早就搬去南面岛上离群索居,他们到底如何得到这些东西的呢?”
王婉说着,颇为沉痛地叹了一口气:“如今证据具在,加上那些叛徒在临死前还叫嚣着让本官来找大王理论理论,说他们只是帮大王做事情的。那本官自然要来找大王问问清楚了。”
夏日炎热,苏禄王却在王婉抬眼看着他的一瞬间浑身起了一身白毛汗。
紧接着,一阵莫名其妙的庆幸和劫后余生又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
他拱手:“王大人,这里面必然有误会。”
“大王,本官知道其中必然有误会,苏禄与大越世代交好,您又是如此厚待我等,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出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王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番,抬眼扫过现场所有苏禄的贵族,扫过他们漆黑的眼睛,浓密微卷的头发,以及短衣里面露出的褐色的肌肤。
“所以,苏禄王族之中必然有人存在异心,他越过了您,冒犯大越海域,伤害大越兵士——本官并不知晓他究竟是何人,然而起码本官知道一个名字,那位王室子弟曾经赠予知远公金币和丝帛,与此事必然脱不开干系。”
王婉挨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苏禄王身上,恭敬地躬身示意:“大王,巴斯卡尔究竟是哪一位,请您引荐。”
现场变得鸦雀无声,乐师舞姬似乎也发现情况不对劲,默默退到一旁,捂着脚踝,生怕铃铛弄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动静。
就在这时候,那名皇子忽然站了起来,如同暴怒的狮子一样盯着王婉:“大越的女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见到他手持弯刀匕首,王婉身边地符安邦随即站起身,以单手护着王婉,另一只手则扶着剑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苏禄王吓了一跳,连忙斥责那位青年:“坐下!”
“父王!”皇子有些崩溃地摇摇头,神态已经趋于绝望,“你还没发现吗?她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这位皇子很快换了一种语言,那是苏禄当地山民的语言,说了好一段之后苏禄王似乎也有些被触动,半天说不出其他的话。
一旁礼官面面相觑,似乎也吃不准是否要翻译过来,最后也只能缩着头做乌龟。
王婉倒是不急不忙地,她伸手将符安邦拦在她面前的手小幅度压下去一点,语气里带上一丝轻快的笑意:“符将军,这是做什么?”
“苏禄王在这里,有什么担心的?”她说着,对苏禄王笑着点点头,“大王,冒昧请问,这位王子是?”
苏禄王脸色有些惨白,他手指颤抖,犹豫了好一会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王大人,这位是我的长子——巴斯卡尔。”
王婉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那名青年,片刻后表情冷淡了少许,带着点客气的笑容低声询问:“王子是对大越有什么不满吗?”
巴斯卡尔表情很惶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转而化为愤怒。
王婉没有一直等他,只是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不过,无论你对大越有什么天大的不满,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本官并不知道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只不过那些因为你们而枉死的兄弟的的确确都走了,他们的妻儿无可依靠,他们的父母老来丧子。这些沉痛的事情是我们切身所感受的。”
“大越素来宽厚待人,厚待八方来客,但是我们的朝廷,大越的天子从来不是任人欺凌的,如今自己的兵士被藩国的王族残害。苏禄王,您应当给我等一个说法,给大越一个说法。”
苏禄王用挂在手臂上的布帛擦了擦汗,表情带着几分惶恐。
王婉见到的确震慑了对方,表情倒是变得温和不少,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大王,本官人微言轻,本不应当来此打扰,但是如果本官不先来此地调查清楚,那回到琼州要如何解释青鸾号沉没一事呢?这事情传到朝廷那边去,若是朝廷来了使臣调查这件事情,可不就像在下这样仔细计较。”
“到时候王室内便是人人自危,哪里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呢?”
苏禄王听着这话,脸又白了几分,不由得点点头:“是,本王必然要给大人一个交代的!”
王婉得了这句话,便点点头,姿态倒是很闲适:“既然有大王这句话,在下便也放下心来——船队打算在此打扰十天左右,劳烦大王将处理的结果提前告知本官,好集结两面的文官拟写奏折预备上呈朝廷。”
苏禄王连连点头答应:“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