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桃花便端着铜盆与干净的帕子轻手轻脚的进屋,就看见宝珍已经坐在床边醒神了,不由得笑道:“小姐醒得这么早?”
宝珍揉了揉微蹙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云雀呢?”
桃花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嗔怪:“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指不定还裹着被子赖床呢。”
“咚——”
一声轻响,云雀突然从桃花身后冒出来,屈指敲了敲她的后脑勺,促狭道:“敢在背后说我坏话,胆子不小啊?”
桃花被敲得一缩脖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唤:“云——雀!”若不是手里端着铜盆怕洒了水,她定要扑上去按着云雀敲回来,还得多敲两下才解气。
云雀立马蹦跳着退开几步,捂着嘴嘻嘻直笑,眼里满是得意。
宝珍梳洗更衣时,两人便在她身后“暗中较量”——你瞪我一眼,我剜你一下,鼻尖几乎要对上,却偏生不敢真闹出声,活像两只憋着气的炮仗。
早膳端上桌,宝珍刚落座,就见窦明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裙摆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珍儿!”
宝珍略感诧异:“表姐?怎么来得这么急?”
窦明嫣一屁股挨着她坐下,“珍儿,你猜我刚在府门口看到什么了?”
宝珍刚要开口追问,就见扶光领着个人走进来。这一次的清衡,倒像是精心收拾过的,整个人洗的溜光水滑的,头发梳得整齐,身上的旧长衫也洗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皂角香,不像之前邋里邋遢的模样,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窦明嫣望着清衡清爽利落的模样,磕磕绊绊补完后半句:“看、看见了个俊俏书生。”
宝珍听着这话,忍不住垂头轻笑,抬眼介绍道:“表姐,还没跟你说呢,这位先生是我请来的府医。”
“府医?”没等窦明嫣发问,清衡先瞪大了眼睛,满是诧异,他明明是被“大理寺牢房”威胁来的,怎么就成府医了?
宝珍转头看他,唇角噙着笑,“先生是有什么异议吗?”
清衡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无异议!能当县主府的府医,是我的福气!”
“那就好。”宝珍收回目光。
窦明嫣悄悄凑到宝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珍儿,他……真是自愿来的?”
“那是自然。”宝珍挑眉,故作委屈,“难不成表姐觉得,我像是会勉强人的性子?”
窦明嫣连忙摇头,眼底满是笃定:“当然不是!珍儿这般温柔善良,怎么会勉强别人呢?是我想多了。”
宝珍假装没瞧见清衡暗中翻的那个白眼,转头对扶光吩咐道:“你带着先生下去用早膳,吃完收拾妥当后,一会儿去梅府赴宴,先生与我同去。”
扶光闻言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带上这位“临时府医”;清衡更是一头雾水,刚要追问:“赴宴?什么宴?我去做什么?”
扶光连忙应了声“是”,伸手拽住清衡的衣袖就往外拉,压低声音道:“别问了,出去说!”
窦明嫣见人都出去了,才凑近宝珍,满脸疑惑:“珍儿,我们去赴宴带个府医做什么?”
“因为……”宝珍故意拖长语调,指尖轻点下巴作沉思状,随即眼底闪过狡黠,“因为他长得好看呀,表姐不也觉得他俊俏吗?”
“啊?”窦明嫣被这话噎了一下,愣在原地。
宝珍见状噗嗤一声笑出声,连忙解释:“开玩笑的啦表姐!”
窦明嫣反应过来,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嗔道:“好呀珍儿,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经这么一打岔,窦明嫣倒真忘了追问带府医的缘由,转而和宝珍讨论起早膳来了。
等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时,宝珍转头看向身后的桃花:“桃花,今天云雀陪我去就行了,你留在府里照看家事。”
桃花脸色瞬间垮下来,急声道:“小姐,我要跟着您!万一梅府有什么猫腻,我也好护着您!”
宝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听话,府里也需要人坐镇。”
“小姐……”桃花还想再说些什么,宝珍已转身迈步往外走。
云雀跟在后面,也学着宝珍的样子摸了摸桃花的头,模仿着语气道:“听话……”
桃花望着宝珍的背影,仍是一脸失落。云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补了句:“小姐是为了你好,梅府那趟浑水,能少沾就少沾。”说完她不再多言,快步追上了宝珍的步伐。
宝珍此行只带了云雀与清衡随行,梅府这次本就邀请了不少世家公子赴宴,清衡混在其中,倒也不算突兀;窦明嫣身边跟着侍女金铃,驾车的仍是顾左、顾右。
县主府与梅府几乎分处京城两端,路途遥远,她们虽出发得早,但路上仍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原以为抵达时该算晚到的。
可当马车缓缓停在梅府大门口,窦明嫣掀开车帘往外一瞥,却见门前静悄悄的,连个迎客的仆从都寥寥无几,全然没有上次去刘府赴宴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模样,说是门可罗雀也不为过。
窦明嫣心中一沉,转头与宝珍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不动声色,一前一后走下马车。
窦明嫣凑近宝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疑惑:“珍儿,不是说梅府邀请了京中不少公子、小姐吗?怎么瞧着这般冷清?”
话音刚落,清衡也凑了过来,双臂抱在胸前,“看来这梅府的人缘,着实不怎么样啊。”
几人正说着,梅府门前的下人总算注意到了他们,连忙快步迎上前来。云雀见状,顺势递出先前收到的请柬。
下人仔细查验完请柬,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拜见县主,窦小姐,里面请。”
宝珍目光微转,瞥见门房暗处有个人飞快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跑去,想来是跑去报信了。
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率先抬步往里走:“带路吧。”
踏入梅府,宝珍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此处既无长公主府的辉煌磅礴,也无顾府的清雅简素,反倒处处堆砌着珠光宝气的陈设。
廊下悬着的玛瑙串珠、梁柱上嵌的翡翠饰片、案几上摆的鎏金摆件,件件皆是价值连城之物。可这样不分章法地堆砌,非但不显华贵,反倒透着一股急于彰显财富的俗气,落了贪多而不得其韵的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