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那句清清楚楚的放手,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利刃,狠狠刺穿了陆时衍常年掌控一切的骄傲与笃定。他这辈子手握权柄、翻云覆雨,习惯了万事顺遂,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妥协迁就,尤其是温宁。
三年来,她是刻在他生活里的既定习惯。永远温顺、永远低头、永远在原地等他回头,无论他如何冷落、如何偏袒、如何践踏,她都会收拾好情绪,继续守着这桩婚约,安分做他的未婚妻。
他早已默认,温宁这辈子,逃不开他,也舍不得离开他。
可此刻,她眼神澄澈冰冷,笑意浅淡疏离,是真的打算干干净净,抽身离场。
“无需重复,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轻柔的话音落在空气里,却带着斩断所有过往的决绝,狠狠砸在陆时衍心上,让他胸腔骤然闷堵,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暴戾。
这种慌乱陌生又刺耳,他厌恶至极,更无法接受。
他可以不要她,可以漠视她的真心,可以纵容旁人插足他们的关系,但绝不允许,是她先放弃他,是她先挣脱这场由他主导的婚约。
属于他的东西,哪怕弃如敝履,旁人也不能主动割舍。
陆时衍周身气压彻底降至冰点,深邃的黑眸阴鸷沉沉,翻涌着汹涌的戾气。他不顾满堂长辈与亲戚的目光,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温宁逼近。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死寂的氛围里,震得人心头发颤。
在场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眼底满是惶恐与紧张。谁都看得出来,陆时衍动了真怒,是彻底被触碰逆鳞的偏执暴怒。
苏晚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美艳的脸庞掠过一丝慌乱与不甘。她怔怔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心底骤然发凉。
她以为温宁的放手只是赌气的气话,是忍无可忍的反抗,只要陆时衍稍加施压,温宁便会立刻服软回头,继续做那个卑微退让的未婚妻。
可现在,陆时衍的反应,远超她的预料。
他不在意婚约的体面,不在意旁人的议论,甚至不在意她还站在身侧,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决意离开的温宁。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心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席卷全身。她隐忍数年,步步为营,眼看着就要彻底取代温宁,怎么也接受不了,会在这个关头功亏一篑。
“时衍……”苏晚下意识出声挽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时衍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全程目光死死锁在温宁单薄的身影上,眼底的偏执与强势,肆无忌惮,毫不遮掩。
他停在温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冷白的指节骤然伸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冰冷强硬,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
剧烈的痛感传来,温宁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退缩,依旧抬眸平静地迎上他阴鸷的视线,眼底无波无澜,没有畏惧,没有慌乱,只剩一片死寂的淡漠。
“不清楚。”
陆时衍嗓音低沉压抑,裹挟着滔天怒火与偏执的占有欲,字字冰冷刺骨。
“我一点都不清楚。温宁,谁允许你放手的?”
他的质问霸道又蛮横,荒唐又偏执。
三年来,他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等待,从未问过她累不累、痛不痛,从未顾及过半分她的情绪。如今她只是选择抽身离开,却要被他这般厉声质问,仿佛她的解脱,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温宁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酸胀难忍,可心底却一片平静。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凉薄又嘲讽:“陆时衍,婚约是双向的,你可以不娶,我也可以不嫁。我守了三年,仁至义尽,如今想放手,不需要任何人允许。”
“双向?”陆时衍低低嗤笑,眼底戾气更盛,语气偏执疯狂,“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双向。我准许你守,你就必须守,我没准许你走,你半步都别想离开!”
直白又残忍的掌控欲,暴露无遗。
在他的认知里,这场锁婚陷阱,只能是他困住她,绝对不能是她主动逃离。
满堂长辈彻底哗然,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劝阻。众人看着陆时衍失控偏执的模样,看着他明目张胆的强势禁锢,终于彻底看清真相。
这个冷漠薄情的男人,不是全然无心,只是他的心意扭曲偏执,不懂温柔,只会禁锢与占有。他习惯了温宁的陪伴,早已离不开她的安稳,却偏偏被偏爱蒙蔽双眼,肆意挥霍她的真心,直到失去在即,才彻底失控。
陆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与无奈。
宠溺纵容,偏执占有,这哪里是无意冷落,分明是深陷不自知。
苏晚站在不远处,身形僵硬,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她看着陆时衍为温宁失控暴怒的模样,看着他眼里从未对自己有过的偏执与紧张,心底的不安与恐慌彻底放大。
她赢了三年的偏爱,赢了无数次的暧昧与纵容,却唯独赢不来他这般失控的在意。
温宁看着眼前偏执疯狂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涟漪彻底归于平静。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爱,是爱的方式极端扭曲。他把爱当成占有,把陪伴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真心当成可以肆意践踏的筹码。得不到时耿耿于怀,拥有时弃如敝履。
这样的爱,太过窒息,太过可怖,她再也不想要了。
“你不准,我也要走。”
温宁用力挣扎手腕,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用力挣脱,语气坚定决绝。
“陆时衍,这三年我困在你的婚约里,困在这场名为婚姻的陷阱里,受尽委屈,遍体鳞伤。我曾经心甘情愿,如今心甘情愿退场。”
“你的掌控,你的偏执,你的施舍,我全部不要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敲碎陆时衍的强势伪装。
他看着她眼底彻底的漠然,看着她毫无留恋的模样,心底的慌乱彻底爆发,怒意混杂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彻底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俯身,骤然凑近她耳畔,嗓音沙哑阴鸷,带着近乎疯魔的偏执威胁:
“温宁,你试试看。”
“你今天若是敢踏出陆家大门半步,我不止动你家人,我会彻底封死你所有退路。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未来,但凡你拥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亲手碾碎。”
“我能给你荣光,就能让你彻底坠落。”
“这场婚约,是我给你的牢笼。我没松锁,你这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逃!”
霸道疯狂的话语响彻寂静的客厅,字字诛心,句句禁锢。
所有人彻底噤声,满心骇然。
原来这场困住温宁三年的锁婚陷阱,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利益婚约。
是陆时衍精心编织、亲手上锁、绝不允许她逃离的,一生囚笼。
温宁浑身微微发冷,不是畏惧,是彻底的悲凉。
她看着近在咫尺、俊美却偏执疯狂的男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冰冷。
好。
那就耗。
她倒要看看,这场偏执扭曲的锁婚牢笼,究竟能困住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