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落地窗平铺在地砖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也赤裸裸照出这场关系里最讽刺的一幕。
陆时衍揽着苏晚的腰,姿态亲昵自然,眼底的温柔宠溺是专属独一份的偏爱。而不远处的温宁,面色惨白憔悴,眼底红血丝密布,一夜未眠的狼狈无处掩藏,像个多余的局外人,被迫观摩属于他们的温情。
他一句轻飘飘的回老宅吃饭,理所当然得近乎残忍。
仿佛昨夜婚房留宿的荒唐、她彻夜的煎熬落泪、被践踏的尊严,全都不值一提,只需她收起所有情绪,戴上温顺懂事的面具,继续扮演那个完美无缺的陆氏未婚妻。
温宁坐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抠着布艺纹路,指尖泛白,骨节泛青。麻木了一整夜的心,此刻又被尖锐的酸涩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她抬眼,看向眼前般配刺眼的两人,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你让我陪你回老宅?”
陆时衍眉峰微蹙,不耐之色清晰可见:“有问题?”
“昨夜她住在我们的婚房,”温宁缓缓开口,字字轻缓,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今天你要带着我,和她一起去陆家老宅,演一场阖家和睦的戏,陆时衍,你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三年来,她第一次不再隐忍,不再自我麻痹,直白撕开这层虚假的遮羞布。
荒唐。
真的太荒唐了。
他一边纵容情人登堂入室,践踏她的底线,一边又要求她体面大度,配合他应付长辈,守住这场空壳婚约的体面。
陆时衍脸色瞬间沉冷,周身温度骤然下降,深邃的黑眸覆上一层寒霜,压迫感扑面而来。在他的认知里,温宁的懂事顺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她可以沉默,可以隐忍,唯独不能当众拆穿、肆意置气。
“温宁,分清场合。”他语气冷厉,带着居高临下的警告,“回老宅是正事,长辈等着我们,别拿你的小情绪胡闹。”
在他眼中,她所有的委屈、不甘、尊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情绪。
苏晚依偎在他怀里,长发垂落肩头,美艳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愧疚,轻声劝解:“时衍,你别凶温宁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昨晚不该留宿,惹温宁姐不开心了。要不我就不去老宅了,免得长辈看到误会,让温宁姐更别扭。”
她看似退让懂事,实则步步为营,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反而衬得温宁斤斤计较、无理取闹。
这是苏晚最擅长的把戏,以柔弱博偏爱,以懂事衬他人狭隘。
果然,陆时衍反手抱紧她,语气愈发纵容,护短至极:“不用躲,你没有错。陆家所有人都认识你,不必因为任何人委曲求全。”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温宁最后一丝侥幸。
陆家老宅,是最看重规矩礼教的地方。
他身为陆家继承人,公然带着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和正牌未婚妻同回老宅,毫不避讳旁人眼光,不在乎流言蜚语,不在乎她的颜面难堪。
他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规矩从来不用约束他在意的人,所有的规矩、体面、隐忍,全都只用来束缚她一个人。
温宁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身形立在晨光里,摇摇欲坠。彻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脑袋阵阵发晕,心底的寒凉却愈发清晰。
“我不去。”
她抬眸,眼神平静无波,褪去了所有的委屈与执拗,只剩一片死寂的淡漠,“要去你自己去,我不会再陪你演这场戏。”
三年陪演,三年隐忍,三年自我消耗,她真的演不动了。
这场名为婚约的牢笼,困住她太久,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再戴着面具,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和别人恩爱缠绵,自己却还要装作大度包容。
陆时衍眼底的不耐彻底爆发,上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压迫感让人窒息。
“你再说一遍?”
他眸色阴鸷,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强势与威胁:“温宁,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给你名分,给你陆家未婚妻的身份,你就该履行对应的本分,没有任性的资格。”
名分?
温宁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悲凉,眼角酸涩,却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你给我的名分?”她抬眼直视他冰冷的眼眸,字字诛心,“一个徒有虚名、受尽冷落、任由外人践踏的名分吗?陆时衍,这样的名分,我不想要了。”
三年前她满心欢喜接住的归宿,如今只剩下满身伤痕、满目荒唐。
苏晚站在身后,静静看着对峙的两人,唇角藏着一抹隐秘的笑意。她最喜欢看这样的画面,看温宁亲手撕碎自己仅剩的筹码,看她一步步惹怒陆时衍,彻底推开这虚无的婚约。
只要温宁不肯顺从,她就永远有机会取而代之。
陆时衍盯着眼前全然反抗的女人,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他习惯了温宁的温顺听话,习惯了她事事迁就、步步退让,此刻她的倔强与决绝,让他无比不适。
在他眼里,温宁离不开这场婚约,离不开陆家带来的光环与安稳,她所有的反抗,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不想要?”他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嘲讽,“温宁,你别忘了,是你当年心甘情愿一头扎进来的。现在想抽身,晚了。”
他从不是温柔之人,一旦被忤逆,骨子里的偏执与强势便展露无遗。这场婚约是长辈敲定的棋局,他可以漠视、可以纵容旁人介入,唯独不允许她主动退场。
“我心甘情愿进来,如今我想走,有错吗?”温宁轻声反问。
“错在你不识抬举。”陆时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冰冷强硬,不容挣脱,“立刻去换衣服,跟我回老宅。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我立刻让你全家为你的任性买单。”
直白的威胁,残忍又现实。
他从来都深谙如何拿捏她的软肋,知晓她性格温顺、顾家懂事,最害怕家人受到牵连。
温宁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快要被捏碎,生理性的疼痛蔓延全身,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
原来三年温柔迁就,在他眼里,终究只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肋。
她怔怔看着眼前俊美薄情的男人,彻底心死。
“好。”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尘埃。
我去。
我继续陪你演戏,继续守着这场困住我的锁婚陷阱。
但从今往后,无爱、无念、无期待。
她不再盼他的温柔,不再等他的真心,不再为这段荒唐的关系,消耗自己分毫。
陆时衍见她妥协,力道微微松开,脸色稍缓,语气依旧冰冷:“十分钟,收拾好下楼。”
说完,他转身回身,自然而然牵起苏晚的手,低声温柔安抚,方才的暴戾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温柔缱绻。
刺眼的温情,再次将温宁打入深渊。
她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