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最后的警告,还冰冷地回荡在耳畔,字字清晰,狠戾又绝情。
三年前陆家登门求亲,字字恳切,承诺一生安稳、岁岁周全,让她义无反顾一头扎进这场看似圆满的婚约里。她舍弃了自由,收敛了所有棱角,褪去了年少所有骄纵,一心一意守着陆家的规矩,守着陆时衍的喜好,小心翼翼维系着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
她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哪怕是一块寒冰,三年时光也能捂热分毫。
可到头来,她倾尽所有的隐忍与温柔,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取消婚约,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外人,是被人步步蚕食、肆意践踏的尊严。
楼上的声响断断续续,苏晚软糯娇媚的笑声隐约落下,缠缠绵绵,亲密无间。
那是陆时衍专属的温柔领域,是温宁三年来,从未踏足过半分的温柔。
她缓缓垂落双手,抬起麻木的双腿,一步步挪向沙发。柔软的真皮沙发触感冰凉,贴合着她单薄的身躯,冷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蜷缩在沙发角落,偌大的婚房,灯火通明,奢华精致,却没有一寸角落是真正属于她的温暖。
这里是人人艳羡的顶级豪门婚房,是她期盼已久的归宿,此刻却成了囚禁她、凌迟她真心的牢笼。
她抬手望向漆黑的落地窗,窗外是海城繁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次第闪烁,流光溢彩,热闹喧嚣,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没有一丝温暖,能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陆时衍的模样。
彼时的他站在酒会中央,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清冷,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清冷矜贵,耀眼夺目。只是一眼,她便彻底沦陷,心甘情愿落入这场名为心动的局。
那时的她尚且天真懵懂,以为高冷寡情的人,一旦动心,便是一生专一。
她错得彻底。
冷漠的人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他的深情、纵容、偏爱,悉数给了明艳张扬、风情万种的苏晚。留给她的,只有冷漠、疏离、指责,和无尽的委屈与煎熬。
苏晚美得张扬热烈,身姿曼妙,眉眼勾魂,天生就适合站在耀眼的陆时衍身边,匹配他的顶级身份与容貌。而自己容貌平淡,性格温顺寡淡,平庸普通,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只能扎根在角落,默默仰望他们的光鲜般配。
世人都说她好命,捡到了别人求之不得的豪门婚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光鲜的幸运,是裹着糖衣的剧毒,是层层编织的陷阱,一旦踏入,终身难脱。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的声响渐渐平息,整栋别墅彻底陷入死寂。
深夜的凉意愈发浓重,晚风穿过窗缝,肆意席卷而来,吹得温宁浑身瑟瑟发抖。她没有去客房,也没有上楼,只是安静地蜷缩在沙发上,睁着空洞的双眼,彻夜无眠。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褪去,晨光微熹,柔和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进冰冷的客厅,驱散了深夜的暗沉,却驱散不了温宁心底积攒的阴霾。
一夜未眠,她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憔悴得毫无气色,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晚率先走了下来。
她一身宽松的男士白色衬衫,长度堪堪遮住大腿,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冽雪松香气,是专属于陆时衍的味道。乌黑的长卷发随意散落,眉眼含春,肌肤莹白透亮,唇角挂着满足慵懒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温柔宠溺过后的娇艳慵懒。
眉眼之间的得意与幸福感,藏都藏不住。
她抬眼,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沙发角落、憔悴落寞的温宁,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优越感,缓步迈步走下楼梯,姿态风情万种,耀眼夺目。
对比狼狈苍白、黯淡无光的温宁,她宛若清晨盛放的玫瑰,鲜活艳丽,艳压群芳。
“温宁姐,你一夜没睡吗?”苏晚故作惊讶地开口,语气无辜又温柔,一步步走到温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抱歉啊,昨晚打扰你休息了。时衍昨晚心情不好,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才留下来陪了他一晚,希望你不要介意。”
刻意的解释,字字诛心。
直白地告诉温宁,昨夜她陪着陆时衍彻夜相伴,直白地炫耀自己独有的特权与偏爱,直白地提醒温宁,她的未婚夫,从来都是别人的避风港。
温宁缓缓抬眸,空洞的目光落在明艳张扬的苏晚身上,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
累了。
真的累了。
三年拉扯,三年隐忍,三年自我消耗,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争执,去计较,去假装大度。
“我不介意。”她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以后不用跟我解释。”
无所谓了。
他的心不在她这里,解释再多,掩饰再多,终究是自欺欺人。
苏晚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一向隐忍执拗的温宁,会变得如此淡然麻木。随即笑意更深,弯腰凑近温宁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极致的挑衅与得意。
“温宁姐,你守了时衍三年,有用吗?”
“你温顺、懂事、安分、得体,所有人都夸你适合做陆太太,可你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适合的人,从来抵不过心动的人。这场婚约困住了你,却从来困不住我和他。”
轻柔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刺穿温宁所有的伪装,直戳心底最痛的地方。
是啊。
适合抵不过心动,本分抵不过偏爱。
她守着一纸空婚,困在牢笼里自我内耗,而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永远肆意张扬,进退自如。
温宁指尖微微颤动,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而来,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在聊什么?”
陆时衍缓步走下楼梯,一身黑色家居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俊美。晨光落在他精致的侧颜上,柔和了冷硬的轮廓,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目光淡淡扫过沙发上憔悴苍白的温宁,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愧疚,没有心疼,仿佛眼前彻夜难眠、狼狈不堪的女人,与他无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身侧笑意嫣然的苏晚身上,眼神瞬间软化,染上独有的温柔宠溺,自然上前抬手揽住她的腰肢,动作熟练又亲昵。
“醒了?”
苏晚顺势靠进他怀里,乖巧点头,眉眼弯弯:“刚醒,下来就看到温宁姐了。”
陆时衍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温宁身上,语气淡漠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起来收拾一下,今天上午陪我回陆家老宅吃饭。”
温宁猛地抬眸,眼底满是荒唐与讽刺。
昨夜他搂着别的女人留宿婚房,让她受尽屈辱,彻夜难眠。今朝天光破晓,他依旧理所当然地要求她扮演温柔懂事的未婚妻,陪他回家应付长辈,维持这场虚假圆满的婚约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