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看见兽道上浴血缠斗的人和三头恶狼,当即高声大吼,手中腰间的石斧直接朝着头狼奋力投掷而下!
石斧划破风雪,带着呼啸风声砸向狼首!
头狼敏锐感知头顶袭来的威胁,只得放弃扑杀,猛地侧身躲闪。石斧重重砸在岩石之上,火星四溅,崩飞的碎石擦过它的脊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痕。
其余猎手接二连三顺着绳索陆续攀援而上,崖壁之上好几条麻绳晃晃悠悠,火把的光亮顺着绳索传上来,驱散了一部分兽道上的沉沉昏暗。
狼的天性畏惧成群的人类与明火。
看见源源不断的人影从山崖上方垂落,明亮火把越来越近,两头跟班的恶狼顿时心生怯意,夹起尾巴,不安地往后退了数步,喉咙里发出畏缩的呜呜低吼。
唯独头狼,依旧不肯放弃。它扭头看向攀来的猎手,又回头盯住近在咫尺的猎物,肩胛、脖颈、耳朵处处带伤,浑身皮毛被血与雪水浸透,幽绿的眼珠里满是不甘。它耗费这么久围猎追逐,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人类援兵打断。
“畜生!还敢逞凶!”最先攀上来的猎手踩着一处岩点,拔出腰间另一把短刀,厉声呵斥。
头狼知道大势已去,再逗留于此,只会被人类围杀。它仰头对着漫天风雪发出一声悠长又怨愤的嚎叫声,声音满是不甘与愤恨。嚎声落罢,它骤然转身,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跃回了那道悬空缺口的对面兽道。余下两头恶狼连忙紧随其后,跟着头狼掉头奔逃,消失在兽道弯道的风雪阴影之中。
危机,终于暂时退去。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羽殇辰浑身力气一瞬间被抽干。他再也站立不住,顺着谢奕凰抓着他的力道,缓缓滑坐在积雪岩石上。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齐作痛,错位的左臂毫无知觉,嘴角不断有血丝缓缓渗出。
谢奕凰也脱力顺着山壁滑坐下来,她顾不上自己满身狼狈失血,立刻伸手探向自己小腹,心神全部悬在腹中那一丝飘摇的胎息之上。
胎息还在。
只是微弱得可怕,如同残灯余烬,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凡躯大出血、数次惊吓、方才险些坠崖的拉扯震荡,已经把胎元摧残到极致。若再得不到休养与医治,单凭肉身硬扛,根本撑不了多久。
“谢姑娘!羽公子!”
几名猎手小心翼翼跨过危险的悬空缺口,快步冲到二人身边。领头的猎手看见眼前惨状,倒吸一口凉气。二人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身下积雪被暗红鲜血浸染一大片,处境凶险得让人后背发凉。
“快!拿伤药!还有软垫!”领头猎手急忙吩咐身后同伴,又转头看向二人,声音带着后怕,“我们循着沿途火把灰烬、雪地血迹一路追踪,险些错过了这处高悬兽道,亏得你们点燃布条示警!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两名猎手解下身上厚实的兽皮外袍,连忙盖在冻得浑身发抖的谢奕凰与羽殇辰身上。凛冽山风依旧呼啸,兽皮还带着猎手身上残存的体温,稍稍隔绝了刺骨严寒。
“羽公子伤势极重,左肩骨头错位,后背爪伤深可见肉!”一名有粗浅疗伤经验的猎手蹲下身,简单查看羽殇辰的伤势,神色愈发凝重,“脏腑怕是也受了内伤,此地山壁险绝,不宜就地处理伤口,要尽快下崖回到林间营地。”
谢奕凰嘴唇泛着青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抓住猎手的衣袖,声音虚弱却格外急切:“我腹中胎元受损,出血不止,万万不能剧烈颠簸。下崖之时,务必要稳。”
猎手闻言神色一凛,连忙应声:“姑娘放心!我们专门用绳索捆制吊兜,慢慢将你们吊放下去,最大限度减少晃动。”
众人立刻分工。一部分人警戒兽道入口,提防狼群去而复返;一部分人加固山崖上方的绳索锚点,飞快用结实厚布与麻绳编织简易吊兜。
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只是不再如同方才那般狂暴。
羽殇辰靠在山壁上,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奕凰。他伸手,用尚且完好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冻得冰冷的手背,眼底满是后怕:“撑住,我们得救了。”
谢奕凰微微点头,长长的睫毛落满细碎雪花,她望向兽道深处头狼逃走的方向。
那头头狼没有死。
它负伤遁走,依旧游荡在这片大山之中。狼祸,远远没有就此结束。
不多时,绳索吊兜已经制作完毕。厚实麻布层层铺垫,用来缓冲下坠晃动。猎手小心翼翼先搀扶谢奕凰,将她安置进吊兜之内,仔细系紧周身绳结,尽量护住她的腰腹,避免磕碰挤压。
“放绳!慢!再慢一点!”
吊兜微微晃动,缓缓顺着陡峭崖壁向下垂落。
羽殇辰紧随其后,被安置进另一个吊兜。错位断裂的左臂被猎手用布条简单捆扎固定,避免下降途中进一步磕碰加重骨伤。
绳索一寸寸往下放送,高悬半空的兽道渐渐离他们远去。漫天风雪在四周盘旋,下方林间营地的火把光芒越来越近。
可就在吊兜下降到半崖之间的时候,山林远处,再度传来一声悲怆凶狠的狼嗥。
那一声嚎叫,穿透风雪,久久回荡在群山之间。
头狼并没有远走,它就隐匿在某处密林的阴影里,盯着他们被猎手救下的身影,怨毒的窥视,未曾消散。
缓缓降落到林地地面的那一刻,踩上厚实土地,谢奕凰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了一丝。
地面的营地早已燃起好几堆熊熊篝火,松木干柴噼啪燃烧,暖融融的火光驱散山林酷寒。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与兽皮褥子,几名留守的猎手看见吊兜落地,立刻围上前来。
吊兜绳结被小心解开,几名妇人快步上前,轻柔搀扶谢奕凰躺到兽皮褥上。一离开高空寒风,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小腹的坠痛便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