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仕杰垂眸,看向地上生死不知的男人。
一身囚衣,满身血痕,狼狈至此,那张脸都还能看。
尤其,遍体鳞伤,他疼的下颌紧绷也强忍痛意,更显出了几分骨气。
是那种,很得姑娘家青眼的铮铮傲骨。
赵仕杰双眸微眯,定定看了许久,倏然冷笑。
“不杀他也行,”他自袖口拿出一把匕首,道:“你去给他脸上划上一刀,我饶他一命。”
……
陈敏柔愕然:“你要毁他的容?”
“怎么?”赵仕杰偏头看向她,眸色极淡:“这也很为难?”
杀不得,也伤不得。
她真跟这奸夫生出多少情意了不成?
牢房内,安静下来。
陈敏柔难以置信,“你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大越朝想要入仕,要么靠祖上余荫举荐为官,要么就是走科举之道。
无论哪一种,样貌端正是最基础的条件。
世人讲究相由心生,越是贵族,越在意仪表。
模样生的好,前途都要宽敞些。
就没见过哪个面上有刀疤的文臣能身居高位的。
她一刀下去,影响的是李越礼仕途。
日后,无论是他的上封还是下属,只要看见他的脸,都会想起他曾在大牢受过刑,会记住他是罪臣李家之后。
——一个曾跌入云端的贵人,就算再站起来,威信也难立。
如此,也完全违背了谢晋白的用意。
想到谢晋白,陈敏柔忙又要劝说,赵仕杰已经先一步打断,“你以为殿下让他入刑部大牢是为了什么?”
李家的案子是三司会审。
按理说,是他亲自把李越礼从西洲接回来,为了避嫌,人也该由大理寺那边收监,这次却绕过大理寺,把他关押在刑部地牢。
……为了什么?
陈敏柔怔住。
赵仕杰看着她,淡淡道:“是为了给我机会出这口恶气。”
太子府上,李越礼对他的妻子行孟浪之举,逃不过谢晋白的眼。
这是给他的交代。
无论他有没有识破两人奸情,总归出气的机会谢晋白给了他。
这样的事不好点明,但作为君主,已经很够意思了。
若他此刻没有发现,等时过境迁往回看,也生不出怨怼之心。
这就是所谓的平衡之道。
陈敏柔细细消化了下,还是不愿相信:“殿下怎么会允许你毁他的容?”
她如此迟疑不肯动手,有多少是为了他、为了赵家考虑,又有多少是心疼底下这个男人,赵仕杰已经没了耐心探究。
他眸色沉冷:“最后问你一句,动不动手?”
“……”陈敏柔看看手上的匕首,又看看地上的李越礼,急怒交加:“为什么非得我来!”
他自己不能动手吗?
即便不行,旁边还有他的贴身侍卫在呢!
赵仕杰语调淡淡:“他不是用这张脸勾的你心神动摇吗,毁给我看,我就相信你会彻底跟他断情。”
他要她亲自动手,毁掉这张让她心动过的脸。
“……”陈敏柔没招了。
她手握匕首,僵着身体蹲了下去。
地上,浑身是伤的男人双眸紧闭,睫羽纤长浓密,面上细细密密的冷汗,鼻骨挺直,唇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发白。
陈敏柔定定看着,握着匕首的力气越来越重,手腕在轻轻发颤。
从没做过这种事,她迟疑着根本不敢动作。
直到男人紧闭的眸子睁开。
他看着她,眼底是说不出的情绪,惨白的唇动了动,“还好吗?”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嗓音沙哑,轻不可闻。
但陈敏柔听见了。
他受了这么的折磨,在她扬着匕首要来毁他脸的时刻,问她还好吗。
被夫君发现他们之间的事后,她还好吗?
她的夫君有没有伤害她。
陈敏柔呼吸一滞,鼻腔莫名涌上酸涩。
和离是她先提的。
她透露想和离的心思,而他只是推了她一把,让她坚定下去,并付出行动帮她。
虽然,办法用的太过……
僵滞间,身受重伤的男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抬手将她的帷帽摘了。
早上出门急,半点脂粉都没抹的脸上,赫然可见清晰的两枚指印。
青色很明显。
李越礼双眸骤紧,瞳孔震颤:“他对你动手?”
话音未落,旁边死死盯着两人的赵仕杰见他还敢行此轻狂之举,面色陡然一戾。
“贱人!”他伸手将自己妻子拽起来,对着奸夫抬腿又是一脚,扬声唤后头的侍从,“动手!”
“是。”侍从领命上前。
陈敏柔大惊失色,欲要上前阻止,手臂被死死扣住。
她眼睁睁看着李越礼脸上被划了深深一刀。
皮肉分离。
那张初见时清冷俊俏,让她在心头不住暗赞的脸,毁了。
…………
太子府。
陈敏柔才离开没多久,庭院中的棋盘还没收拾好呢,谢晋白就回来了。
崔令窈正躺在摇椅上,享受夕阳最后那点温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他,忍不住笑道:“敏敏真是算好时间走的。”
多看他两眼都害怕,生怕走晚了和他碰上。
闻言,谢晋白眉梢微挑,“我这儿恰好得了个消息,跟你的敏敏有关,想不想知道?”
跟陈敏柔有关。
无非也就那几样事儿了。
想到什么,崔令窈一下坐直了身体:“莫不是赵仕杰发现了?”
她反应突然,动作之大叫谢晋白眼皮狠跳,一把扶住她的肩,“稳当点!”
双身子的人了,也不怕扭着腰。
崔令窈仰着脑袋,道:“你快说!”
她只想知道他口中的消息,
谢晋白自然不会跟她卖关子。
他拎了把椅子坐到她的摇椅旁,将上午赵仕杰奉令将李越礼押送刑部大牢时,搜查到那方手帕的事说了。
崔令窈静静听完,眉头紧蹙:“李越礼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就是故意的,”谢晋白笑了下,顺势夸了她一句,道:“我就说窈窈冰雪聪明。”
先是跟赵仕杰表露自己的心思,从同窗好友成为情敌。
明知入狱,落在对方手上会被为难,还敢将手帕放在信匣中。
以李越礼的脑子,若不是故意,怎么会这么做。
? ?后续,副cp应该不会连续大章大章了……
?
其实上本书副cp也着墨很多,有点带感,写到后面副cp和主cp的读者都五五开
?
评论区各催各的……
?
这本还好,其实没上本写的多,主cp也压得住,作者我呀,很喜欢越来越懂得怎么爱人的谢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