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心腹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语气肃杀。
“是,主上。”
他们并未多问一句,立刻推门而入。
漆黑的木门在席初初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很快传来沉闷的击打声,那是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却仍破碎逸出的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那或许是裴燕洄在失去毕生修为、沦为废人的瞬间,本能发出的最后哀鸣。
席初初站在门外,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海风从曲折的通道灌入,吹动她未束的长发与猩红衣袍,带着咸腥与寒意。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这血色洞窟的一部分。
——
数日后。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波涛涌动,带着山雨欲来的不安。
海通商会的少东家,也是金国潜伏在此处的重要联络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自那日“王管事”被红罗刹单独带走后,音讯全无。
他动用了所有暗线,甚至冒险尝试联系裴燕洄隐藏的核心下属,得到的反馈都是——失联。
裴大人如同石沉大海。
“怎么会这样……”少东家额角青筋直跳,在房中来回踱步。
虽然他并不知道,裴燕洄不仅是金国总领大臣,更是此次寻找耶律宏、搅乱东南海域并暗中筹划后续对胤战略的关键人物。
更不知道倘若他出事,不仅眼前的任务泡汤,整个金国未来数年,甚至更久的布局都可能被打乱。
可他却知道,自己全家的身家性命都与他是拴在一根绳子上。
而裴燕洄的属下也不敢再耽搁,立即将情况以最紧急的态势,分别传向两个方向。
一,裴燕洄在金国朝堂与军中的直属心腹力量。
二,与裴燕洄此行有暗中配合任务的东南沿海金国水师力量。
裴燕洄那头的心腹谋士与武将们瞬间炸了锅。
主心骨失踪,生死不明,还是在海盗窝里,这简直匪夷所思,这叫“红罗刹”的女海贼头子竟有这通天本领?
他们立刻调动一切能调动的暗桩和资源,疯狂打探消息,同时紧急商议营救方案,但投鼠忌器,怕轻举妄动反而害了裴大人性命。
而东南水师那边,负责接应的将领更是头皮发麻。
裴燕洄的身份太特殊,他若折在海盗手里,不仅仅是损失一位重臣那么简单,后续的政治风暴和战略挫折,谁都担待不起。
水师总督接到密报后,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深知事态严重,已非他一个区域水师总督能单独处理。
必须立即上报,请求更高层,乃至太后的定夺和支援。
且他手头兵力有限,精锐战船大多另有布防,强行进攻血蛟岛那种藏匿很深的龙潭虎穴,倘若大动干戈,必然会打草惊蛇。
就在金国两方面力量急得团团转,尚未能统一意见、制定出有效方案时——
红罗刹,出手了。
而且,是极其嚣张地出手!
这一日清晨,薄雾未散。
一艘最为庞大、狰狞、悬挂着血色蛟龙旗的主舰,缓缓驶出了避风港,出现在附近商船与探子视线可及的海域。
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
在主舰高耸的船头桅杆下方,赫然绑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损,浑身血迹斑斑,长发披散,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但有人眼尖,或者早就收到风声,仔细辨认那身形、那隐约的轮廓……
“是……是谁?!”
“……那脸……好像是……”
“天啊,是裴大人!是裴总领!”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瞬间在暗处传播开来。
红罗刹竟然将金国总领大臣,像俘虏亦像战利品一样,公然绑在船头示众。
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也是对金国朝廷、对东南水师、对所有关注此事势力的极大蔑视和宣战!
“猖狂,他们简直太猖狂了!”
“简直不将我们王庭放在眼里!”
“红罗刹怎么敢的啊,她这是要捅破天啊!”
暗流彻底化为明面的惊涛骇浪。
所有相关方都震怒了。
金国水师慕容总督接到前线急报,看到描叙的情景,气得一巴掌拍碎了桌案。
“简直岂有此理,贼子安敢如此!”
他知道,事到如今,已无任何转圜余地。
必须立刻、马上出兵!
不仅要救回裴大人,更要剿灭这伙无法无天的海盗,以正国威,否则,金国颜面何存?
沿海秩序何存?
后续战略何以为继?
但他手头兵力确实捉襟见肘。
先前便折损了一艘军舰的兵力,如今血蛟岛易守难攻,红罗刹凶名在外,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贸然进攻很可能损兵折将,甚至救不回人。
他一面下令集结所有能调动的战舰和水师精锐,做出备战姿态,一面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此事原委火速密报太后,请求朝廷立即调派援军。
金国,皇宫深处。
慕容太后接到密报时,正在用早膳。
当她看清内容,手中的玉箸“啪嗒”一声掉落在精美的瓷盘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铁青,满是震惊与怒气。
“裴燕洄……被海盗擒了?还被……绑在船头示众?”她喃喃重复,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不过是对付一个商贾耶律宏,怎么就牵扯出了红罗刹这个海贼头目?
裴燕洄何等精明谨慎之人,怎么会栽在一个女海盗手里?
甚至还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废物!都是废物!”慕容太后心中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感到一阵冰凉的棘手。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已经根本无法悄悄收场了。
裴燕洄被公开羞辱,金国的脸面被狠狠踩在脚下,东南水师箭在弦上,各方势力都在看着。
若不能以雷霆手段解决,剿灭红罗刹,救回裴燕洄,金国朝廷的威信将遭受重创,她这个太后的权威也会受到质疑。
更让她心头滴血的是——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再加上没有了裴燕洄这个“引路人”,她原本已经暗中布置得差不多调派前往大胤边境,进行军事试探的先机行动,被迫只能暂时搁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大胤近年天灾人祸,内部倾轧,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错过了这几年,等大胤缓过气来,金国再想拿捏它,就难如登天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红罗刹,也因为这个不争气的裴燕洄!
慕容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寒光闪烁,杀意交织。
但她是太后,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止损,是挽回局面。
她紧急召开了朝会。
“传旨!”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带着铁血意味:“命枢密院即刻调拨京畿水师精锐三营,携重型火炮,火速南下,增援东南水师!授权东南水师总督为前线总指挥,务必将贼首红罗刹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救回裴卿!”
“太后,三思啊!”有老臣急忙出列劝阻:“京畿水师关乎都城安危,擅动恐生不测。且为一个裴燕洄,如此大动干戈,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