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却已经回过头,指挥他道:“那柜子里还有被褥,你给那傻子拿一床过去盖上。”
傅闻山打开柜子一通翻找,发现里面竟只有一床薄被。
他认命地将被子抱过去,扔到那傻子的身上。
徐青玉终究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今晚怎么睡?”
傅闻山愣了片刻神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还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折返回来,我就在外头将就一晚,守着门,明日天亮我们就出发。”
将就一晚?
徐青玉看来看去,这屋子里也没有其他可以睡觉的地方,不过她已嫁做人妇,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能和傅闻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倒是无惧流言蜚语,可到底还要顾及沈家的颜面。
徐青玉眼睁睁看着傅闻山走到堂屋的餐桌旁,就着椅子靠背,闭目养神,大约是真打算在桌子上将就一晚上。
徐青玉兀自躺到床上,折腾了这么久,早已疲惫不堪,很快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天刚刚亮,傅闻山就轻手轻脚地把她叫醒。
徐青玉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见傅闻山正往行囊里塞东西,竟然把那傻子家里的干粮搜刮了一空。
徐青玉无奈扶额,却发现那傻子竟然已经醒了,此刻正安静地被绑在那里,半点叫喊也没有,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小声唤道:“娘,爹这是又要出去吗?”
说罢,他好像又着急起来,一直拿身体往那木桩上蹭,急声道:“娘,山上危险,有狼!我跟爹爹一起去!”
徐青玉半蹲下身,像无数次安抚沈平安那样,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不必担心,爹和娘去去就回。”
她又取下随身携带的散碎银子,当着那傻子的面放在桌上,柔声道:“你拿着这些银子,去买一些肉吃。”
那傻子却突然闹腾起来,眼眶泛红:“娘,山里危险,别去!别去!”
此刻天将将明,傅闻山已经搜刮完毕,背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着几日的干粮和水。
他将行囊调整好,走到徐青玉跟前,半蹲下身,露出宽阔结实的后背,沉声道:“走吧。”
那傻子似乎真把他们两个人当成了爹娘,看着他们要走,急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徐青玉于心不忍,又摸了摸他的头,软声哄道:“你乖一点,好好照顾自己,等天黑的时候,爹娘就回来了。”
那傻子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岂料傅闻山却已经起身,再度绕到他身后,抬手又是一掌,梅开二度将人打晕。
徐青玉看着他,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傅闻山微微挑眉,淡淡道:“能大义灭亲的人,怎么现在学会心软了?”
徐青玉没作声,只是强撑着病体,将地上的薄毯又重新给他盖好,随后才对傅闻山说道:“走吧。”
这一次,徐青玉趴在他的背上,分外沉默。
此刻天还麻麻亮,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村里的人家正陆陆续续地醒来,天边一抹鱼肚白,照亮了眼下昏暗的小路。
傅闻山背着徐青玉,脚步走得又稳又快。
半晌,听她一直没说话,便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可怜他?”
徐青玉依旧不作声。
傅闻山暗道,徐青玉真是变化大,从前她哪会这般妇人之仁。
因而,他冷着心肠说道:“这世上可怜之人多了去了,要真说起来,我傅闻山身败名裂,犹如过街老鼠,爹不疼,娘不爱,如今还是朝廷的通缉要犯,我不比这傻子可怜?”
一番话说完,两个人皆是沉默。
半晌,傅闻山才听得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傅闻山,沈平安也是这样的。”
傅闻山听到沈平安的名字,忽而抿紧了唇。
原来徐青玉对那傻子散发的所有善意,皆是因为对沈维桢的爱屋及乌。
傅闻山心里仿佛被一把利刃狠狠击中,那种密密麻麻的痛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卸下全部的盔甲,只留一身软肋。
所以对方才能每次精准的伤害到自己。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路,直到天光大亮,日头渐渐升起,傅闻山体力透支,只能寻了一处树荫将徐青玉放下休息。
徐青玉缓了缓神,一盘算,觉得这样靠双腿赶路,是走不到矿山去的,更不要提傅闻山如今身份敏感,一男一女走在官道之上,实在是太过惹眼。
因而趁着休息的间隙,徐青玉提议:“我们不如等候在官道旁抢一匹马代步。”
傅闻山也早有此意,对于拦路抢劫这种事他可是驾轻就熟。
只是他没料到,徐青玉竟然也如此大胆。
也是。
毕竟小刀当初也跟着她干过拦路抢劫的事儿。
傅闻山瘪了瘪嘴,低声道:“小刀坏脾气都是学的你。”
徐青玉一愣,抬眸看他:“你见过小刀?什么时候?”
傅闻山低咳一声,眼神闪躲:“去年,你和沈维桢成亲那几日。”
一说到大婚之日,两个人忽然鬼使神差地沉默了下来。
徐青玉下意识地扫向傅闻山的唇,随后又迅速错开。
她暗道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老公还在前头生死未卜呢,自己就开始当淫娃荡妇了。
她整个人仿佛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立刻岔开话题,问道:“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傅闻山垂眸,淡淡道:“他说寸功未立,没有脸面见你。”
徐青玉心里忽然一疼。
他还那么小,建什么功,立什么业?
如今二皇子死了,北方边境很快就有一场大战,这个时候跑去从军,他也不怕送了小命吗?
傅闻山听着徐青玉的碎碎念,心里忽然又开始羡慕起小刀。
他曾经羡慕沈维桢,羡慕他能光明正大地守在徐青玉身边,可如今,竟连那个没长大的小少年也羡慕。
甚至于,他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
无名无分的,轮得着他来羡慕吗?
傅闻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好半晌才缓缓说道:“你放心吧,我将他安排到我信任的人手底下,其他不敢保证,但至少能让他性命无虞。至于建功立业,就只能全看他个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