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也并未婆婆妈妈,只是很自然地勾住傅闻山的脖子,随后被他稳稳背在身上。
傅闻山常年锻炼,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这样负重前行对他而言自然轻而易举。
两个人灵巧地躲过院子里嬉闹的几个小孩,随后推门而出,朝着村里人追寻的相反方向而去。
这山里有狼,他们只有两个人,徐青玉还病着,傅闻山的长剑也早已在坠河时丢失,自然不敢在夜里急行军。
此刻村里所有壮劳力都朝着官道追去,他们却往反方向的深山走,徐青玉伏在他背上,低声问道:“去哪里?”
傅闻山脚步不停,沉声回道:“我之前在村里转过,离村子最远的地方靠近河边的地方,住着一个姓郑的傻子。他家爹娘早死,只有他一个人,咱们可以先去那处落脚,等明日天亮再出发。”
徐青玉点点头,任由傅闻山安排。
她的右手完全不敢动,只是虚弱地耷拉在傅闻山的肩膀之上,两个人沉默无声地往前走去。
走了约莫一里地,徐青玉便轻声道:“要不我自己下来走吧。”
傅闻山脸色不变,言语间却有一抹不耐:“别动。”
脚下倒是走得更快了些。
徐青玉只好放弃了挣扎,任凭他背着自己,一步步往村子边缘走去。
此刻已是临近深夜,村子里灯火将歇,他们所到之处,惊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狗吠。
等他们赶到那傻子的屋前,却见那屋子里还亮着昏黄的油灯,隐约有一个身影在晃动。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独自守着一座小院。
傅闻山将徐青玉放下来,随后低声道:“我去将他打晕。”
徐青玉点头,趁机将衣袖里藏着的一把匕首摸出来递给他,让他当做防身的武器。
两个人一前一后摸入院内,岂料那小伙子耳力竟比狗还要灵敏,也不知怎的,他突然起身推开门,和院子里迎面走来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徐青玉脸色微变,正要示意傅闻山动手,岂料那小伙子下一刻却面露狂喜之色,冲着他们二人就大喊起来:“爹!娘!你们回来了?”
徐青玉和傅闻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愕然。
谁家好人上来就管他们叫爹娘啊?
而且这人看着比他们两个年纪都要大。
徐青玉从这男子脸上看到同沈平安一样清澈干净的眼神。
那人虽然已经二十出头,眼神却纯澈得像个孩童,身上的衣裳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徐青玉四下打量一眼,却见这小院子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木架上晒着一排排整齐的萝卜干,墙角还码着劈好的柴禾。
说话间,那人已经兴奋地朝他们跑来,嘴里一声声爹娘叫得亲热。
“爹娘,你们可回来了?孩儿今天等了你们一天!我今天很乖,把萝卜干晒了,还自己做了饭吃,厨房也收拾好了!爹,娘,虫儿是不是很厉害?”
眼瞅着那人越逼越近,傅闻山握紧手里的匕首,正要将人打晕,可徐青玉却已经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虫儿真能干。只不过爹娘赶路已经累了,家里可还有吃的?”
傅闻山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他们不仅要住这傻子的房子,还要吃人家的饭,甚至还要人家亲自下厨?
岂料那傻子竟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点头:“爹娘,你们等着!厨房里还有些剩菜,我给你们热一热,再给你们炒两个菜!你们先坐!”
说罢,他就抓起挂在门后的围裙,一溜烟往厨房跑去。
傅闻山哪里放心得下,当下就跟了上去,守在灶台前盯着他忙活的一举一动。
徐青玉则趁机打量起这小院,却见这男人虽然痴傻,可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干净整洁,房梁上还悬着几块腊肉,想来虽说是独自生活,平日里却也把自己照顾得不错。
片刻之后,那傻子端着两菜一汤上了桌,正要坐下一起吃的时候,傅闻山却绕到他身后,抬手一掌就将人劈晕了过去。
随后又找来麻绳,将他拖拽到墙角,牢牢捆在了木桩上。
徐青玉拿着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傅闻山这丝滑的操作,半晌才憋出一句:“傅闻山,你吃傻子的饭,你还打人家?”
傅闻山则嗤笑一声,挑眉看她:“你倒是良善,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装傻然后趁机给咱们饭菜里下毒?”
徐青玉反问:“那他下毒了吗?”
傅闻山被问得一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总之打晕他是最好的选择。咱们先在此处过渡一晚上,明日天亮再离开。”
傅闻山坐到徐青玉的对面,两个人难得放松地对坐,吃了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
那傻子虽然痴傻,但居然颇有生活自理能力,饭菜虽说简单,却也做得鲜香可口。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沉默地将这顿饭吃完,他们如今身处险境,半点没有寒暄叙旧的心思。
吃完了饭,徐青玉放下筷子示意傅闻山洗碗。
傅闻山不乐意,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徐青玉就指了指地上被捆着的傻子,理直气壮道:“你把洗碗的人打晕了,难不成咱们就这样留下一片狼藉,拍拍屁股走人?傅小公爷,你到底有没有素质?为什么要欺负对我们有过一饭之恩的傻子?”
傅闻山黑着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徐青玉,咬牙道:“我把这碗洗了,你能把嘴闭上吗?”
徐青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傅闻山便认命地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随后很快听得厨房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瓷碗碰撞的轻响。
徐青玉靠在椅背上,竟觉得这一刻有一种诡异的安宁。
这场景很像是一对平日里拌嘴有怨气,回家还要因为家务互相拉扯的老夫老妻,偏偏地上还躺着一个被捆住的“傻儿子”。
徐青玉瞬间觉得,这逃亡的日子越发没指望了——
徐青玉起身检查了一番这屋子,发现里间只有一张硬板床。
傅闻山已经在厨房忙活结束,手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渍,黏糊糊油腻腻的,让他很是难受。
一入内,就看见徐青玉对着那一张床发呆,他忽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