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视宫规如无物”几个字，云妃急了。
她原以为这件事即便皇帝知晓了，顶多也就是做做样子禁足些时日，可皇帝这番话，却是在说她她逾越了后妃的本分，更准确点说，是在斥责他触碰了皇权的禁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牵扯上皇权，那可就成了最引人忌讳的大罪！
云妃伸手去拉扯皇帝的衣袖，身子如同风雨中的娇花一般，微微颤动，面色悲戚，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明鉴，臣妾真的只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一时糊涂，想要为皇儿报那刺杀之仇，除此之外，臣妾绝无二心啊！”
皇帝微微倾身，威严的双眸与她对视，帝王威压让云妃几乎喘不过气：“一时糊涂？你可知，你这一时糊涂，若是成了，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一个皇子，即便罪该万死，也只能由他这个皇帝来定夺生死！
三皇子若真死在后妃的私心之下，那天下人都该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旁的邻国又该如何看待炎国？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他作为一个皇帝，又怎么容忍妃嫔在后宫之中这般胡作非为？
“臣妾不敢！臣妾万万不敢有损皇上圣明！臣妾……臣妾真的只是一时被恨意冲昏了头……”云妃俯首，姿态卑微至极，哪里还有先前面对宫女时的刻薄？
她从皇上还是皇子之时便跟在他身边了，为他诞下长子，素日也还算受宠，以至于她早将当初母亲和哥哥的叮嘱忘在了脑后。
如今皇帝发怒，她终于想起来那些话——
适可而止，莫要恃宠而骄，皇帝可以给她的东西，亦随时都能收回。
宫外云家几百口人，若她犯下大错，云家可能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泪眼盈盈看着皇帝，模样可怜到了极点：“臣妾……臣妾知罪！请皇上重罚！”
皇帝直起身，目光扫过她颤抖的肩背，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亲手将人扶起，可说出的话，却让云妃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念在你爱子心切，又是初犯，朕不重罚你，禁足半年，所有近身侍奉之人，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方才那个……”
他想到方才进来时遇到的侍女，冷哼一声：“送去掖庭，严加管教。至于老三那边……”
皇帝顿了顿，接着道：“朕会加派人手，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盯着云妃，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爱妃，朕方才说的，你可听明白了？”
这惩罚，看似不重——只是禁足半年，罚俸管教宫人。
可云妃才被禁足一个月，这还没解禁呢！
之前能出去那完全是因为情况特殊，暂时给她解了禁。
更何况她对于一个妃嫔而言，禁足也是失宠的信号。
她现在只能庆幸自己身后还有云家，膝下还有个皇子，不必刻意去争宠，不然等大半年的禁足结束，谁能保证，皇帝还能不能记得她这个人？
此番禁足，也是明晃晃的警告。
等消息传出去，那些人还不知道私底下要怎么笑话她呢！
“臣妾……”云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压住心头翻涌的不甘和怨毒，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面上是一副感激和悔悟的样子：“臣妾叩谢皇上隆恩！臣妾糊涂，皇上宽宏，臣妾定当谨遵圣谕，闭门思过，绝不再犯！”她重重叩首。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道：“起来吧。朕还有政务。你好自为之。”
殿门再次合上，外头传来涟漪被拖走时苦苦求饶的声音，没过多久，便归于平静。
云妃跪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未干，在皇帝离开寝殿的那一刹那，眼底的惊惶和卑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甚的阴鸷与恨意。
她缓缓站起身，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滩污迹和碎片，猛地抓起旁边梳妆桌上一个珊瑚珠花，狠狠砸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脆响中，晶莹的红珠崩裂四散。
祁衡言！该死的小贱人！咱们……走着瞧！
云妃浑身颤抖，此时却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恨意。
皇帝碍于云家势力不能重罚她，于是彻底堵死了她暗杀的路。
可她怎么能容忍伤害了她儿的凶手逍遥在外？
云妃禁足一事，祁衡言是入夜之后才知晓的。
他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亦早猜到了下毒之人是云妃这个沉不住气的。
只是当下，有件事比这更重要。
看着跟前的男人，他面上无悲无喜，平静地问：“舅舅又有什么事让我做了？”
男人低着头，单膝跪地，恭敬道：“主子让属下带您离开。”
“离开？”祁衡言怪笑一声：“我能去哪？你也看到了，外面的御林军，都是监视我的。”
也是难为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了，为了他这么个血脉不纯的儿子大费周章，派了这么多人盯梢。
“请您放心，明日，自会有人接应。”
明日？
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风声，祁衡言皱了皱眉，支着下巴的那只手，食指在脸上轻点：“你们不会想让我去北疆吧？”
算算时候，如今阿史那·赫连和阿史那·卓昀也是时候动身回北疆了，就是不知道，阿史那·赫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就变成了傻子，阿史那·卓昀能不能交差。
“是的，明日他们会启程往北疆去，届时，还请您与我们一同。”
祁衡言闻言，看着他久久未出声，心中思索着，那位好舅舅，究竟又在想什么招数。
“可以。”长久的沉寂后，他点了点头：“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将军府。
沈明曦与沈明珠早就知晓祁衡言身后有人。
尤其是沈明珠，在于奉的身份被揭穿后，便有猜测，祁衡言恐怕因为自身血脉的问题，很早就开始与北疆人接触了。
她看向一旁的沈君瑞：“大哥，护送左贤王一事，是皇上指派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