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死？”云妃得知消息时，身后的侍女正在为她梳发。
她扭头的瞬间，身后的宫女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篦子拉扯到头皮，传来刺痛感，她眉头蹙起，抬手便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蠢货！滚下去领罚！”
宫女战战兢兢地退下，寝殿之中只留下云妃与她的心腹涟漪。
“娘娘，送进去的那些东西，三皇子动也未动。”涟漪扫了一眼退下的宫女，跪在云妃跟前。
云妃怒极，随手便将桌边的茶盏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和碎瓷一道四溅，烫得涟漪浑身一抖，身子却不敢挪动半分，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废物！”云妃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原本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眸子扫过涟漪身上，带着浓浓的厌恶和一丝寒意：“本宫养你们何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妥！连个被圈禁的废人都弄不死！他祁衡言是九命猫妖不成？！”
她猛地站起身，镶着东珠的护甲捏住涟漪的下巴：“你们怎么办事的！”
祁衡言那小贱人，胆敢害皇儿，她就要他的命！
刺痛从下巴上传来，她力道大得像是将面前的人当成了仇人一样。
涟漪侍候她十几年，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发疯的行为，可想到自己的家人还在云家，眼中闪过些许苦痛，斟酌着开口道：“娘娘，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买通送膳的太监，并未惊动御林军，那毒也是老夫人从宫外送来的，无色无味，想来那三皇子是被软禁了没有心思用膳，所以才没碰送进去的东西。”
云妃气得眼前发黑，扶住一旁的案几才稳住身形。
她耗费心思，甚至不惜动用一些人手，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送那小畜生上路。
她的皇儿从小便备受宠爱，长这么大，小磕小碰都极少，祁衡言竟敢派人暗杀皇儿，让他流了血，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跪着！跪满了六个时辰再来伺候！”云妃怒气冲天，一脚踹在涟漪身上，将人踹倒。
后者却如蒙大赦，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跪六个时辰。
她就怕云妃像之前那样，用家人作威胁，让她亲自动手。虽说已经为云妃办过不少事儿，手上也沾了血腥，可毒害皇嗣这种要灭九族的事儿，她还是想能避就避。
哪成想她才一开寝殿门，便见一身明黄衣袍的皇帝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见她出来，眸光晦暗不明，扫过她身上，又落到寝殿中。
皇帝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会刚刚她与娘娘说的话，他都在外面听见了吧！
仿佛是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涟漪打了个寒颤，腿脚一软，直接便跪下了：“奴婢参见皇上！”
云妃听到她的声音，满面怒气瞬间化作一片茫然。
皇帝？他怎么来了？这时候来找她做甚，她都来不及叫人收拾地上的碎片……
“爱妃，怎么今日见了朕，并不欢喜？”皇帝大步走进寝殿之中，看着一地的狼藉，微微皱眉。
刘峰识趣地留在外头，轻轻关上了殿门。
“臣妾……参见皇上。”云妃进宫多年，反应迅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便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屈膝行礼，面上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皇上来臣妾这儿，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皇帝面色如往常，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的娇嗔。
皇帝似笑非笑扫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朕要是让人通报了，还怎么见识爱妃的另一面？”
往常云妃在他面前一贯是温婉贤淑的，只是偶尔动怒，却也不会面目狰狞地大动肝火。他也知道，自己所见到的妃嫔，不论是性情还是其他，都是刻意包装过的。
但也没想到云妃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竟然开口便是叫人跪满六个时辰，跪完还需回来伺候，莫说是女子，便是男子也受不住吧？
六个时辰跪满，怕是腿都要废了。
云妃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心里头突突直跳，本想开口辩解，便听得他接着道：“爱妃好大的火气。你这寝殿的地砖，若是不结实，怕不是都要被你砸穿了。”
平静的话语，却让云妃大脑一片空白，心中飞快地思索着他来这处的目的，嘴上却柔声辩解：“皇上，臣妾只是气这奴婢笨手笨脚，打碎了臣妾最心爱的茶盏……”
“哦？”皇帝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视着她：“一个茶盏而已，哪里值得爱妃如此雷霆震怒？你若是喜欢，朕让刘峰再给你送一套来。”
“但是在这之前，爱妃可知，三皇子的吃食，被人下毒了？”
云妃面色一白，瞬间便感觉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
她咬了咬唇。
皇帝此番前来，果然是为兴师问罪吗？
她微微抬眸，眸光飞快地在皇帝面上扫过，见他已然动怒，心知此次恐怕抵赖不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悔意：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也是一时糊涂！三皇子他谋害岳儿，手段狠毒，臣妾身为人母，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臣妾知错了！请皇上责罚！”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过了许久，久到云妃跪着的膝盖开始刺痛，心也一点点沉下去时，皇帝才缓缓开口：
“爱妃舐犊情深，朕理解。岳儿是朕的儿子，他受伤，朕同样痛心。”
云妃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
她就知道，她可是有子嗣的妃嫔，祁衡言是宫女所生，向来不受宠爱，即便自己是真的毒杀了他，皇帝便是看在云家和皇儿的面子上，也不会重罚了她。
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愣。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三皇子所犯罪行，自有国法审断，更有朕亲自裁夺！何时轮得到后宫妃嫔动用私刑，视宫规如无物？”
“皇上……臣妾、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想替皇儿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