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又淡。
在包围圈之外，数名蛊身不是倒下，不知生死，就是被霜花刺穿，血液都凝结。其中有失踪的王徒。另一侧，仙寿师伫立着，百世杖兽口静静，只对那未知之人。
霜花自地面横扫突刺来，仙寿师岿然不动，周身灵气一扫，霜花尽皆成碎晶。
听那人呼喝止住，动手的蛊身们齐进一步，包围圈再度收拢。
轰隆一声，是一名蛊身双掌一推，金属般光泽的虫夹杂着汹涌之势，在场中连环炸开。
烟尘滚滚中，那人竟只是一身狼狈，披头散发，更显狂态。他胡乱挥舞着手，像是撕开烟幕，而每次动作，又是霜花凭空，向四面划去。
“就是现在！”两名蛊身破开迎面霜花，直进那人左右。他们配合纯熟，虫勾连如长锁，勾刺竖起，径缠住那人双手，一扯，那人双臂大张，血肉与虫之间星火迸溅，竟只是被牵制，而无伤口。
爆裂冲又至，正中那人胸膛。
那人惨呼一声，鲜血飚飞，退步不止时，身后虫束如棍，尖端忽地锐利，向他背心捅来。
那人不知是不是察觉，足势渐沉，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深痕。他终于猛地一顿，沉腰立身，反抓住虫锁，借势抡圆，轰轰烈烈，不仅是甩开背后突袭，还甩开身前再来的爆裂一掌。
此时虫锁也经不住力，虫尸纷纷，那人又是一喝，双手当胸一合，把虫锁彻底拉断。
他悍然至此，血流满身，只是不断大叫着，似乎痛苦，似乎愤怒。但毕竟伤上加上，他脚下一软，还是晃了一晃。
只在这刹那松懈，包围圈外稍高之处，一支利箭破空射来。
那人惶急中又是一阵虚抓，霜花成盾。利箭不止，层层盾，层层穿，到最后力竭，却散开一团碧色浓雾，顺着风溶解霜花，吹去那人身上。
那人的叫声陡然拔高，如遭重击。他捂住脸，另一支箭眨眼而至。
那人更狂更乱，尖叫声震得在场蛊身们都觉一阵刺痛，耳中热血涌出。遥遥在外的卓无昭，更是经这一激吐血不止，扶着荧虫霜花之柱，连站起身都不能。
他模糊的视野中，只见到一团团白，一团团刺。霜花像烟花，炸开，消散，此起彼伏。
或许还有惨呼，他听不太清。这场“烟花”太过漫长，又有更剧烈的震荡，卓无昭喘着粗气，他能听清的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方才，他已经勉力化去了随身携带的长羽。至于有没有用……他想不了那么多。
天旋地转时，他以为自己要同这天地一起崩塌。
可他还是抓住了刀。
直觉比思绪更快，只是动作慢了一步，他没能拔出刀，有人按住了他。
“是我。”是影九将的声音。
一股灵气从胸口渡来，卓无昭睁开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
他见到影九将，是披着皮囊的模样，眉头紧皱。
“良十七、方千色、宿怀长都来了。我带你跟他们会合。”影九将视线扫过底下的战场，并不太关切，他扶起卓无昭。
“怎么样了？”卓无昭轻声问。
“什么？”
“他们……”卓无昭挣扎着，想要俯身去看，动不了，也看不清。
影九将无法，依言望去，神色不由得渐渐凝重。
“那人……有古怪。”他目不转睛，道，“信手变化，风霜雨雾，是以地气为兵；非至极之力不能伤其皮肉，是……仙裔？”
“他……落在仙寿师……手里了吗？”卓无昭断断续续，问。
影九将摇头，反应过来卓无昭可能看不见，便道：“他跑了。他似乎陷入疯狂，杀伤数虫，那只弓手虫也避不了祸。仙寿师本在一旁施用阵术，被他破开，又接连对掌，那人不落下风，最后把那些虫柱子都砸碎了，叫来浓雾——我们不能再留，被发现就遭了。”
他不管卓无昭什么意见，背起人就走，顺手抛出一支羽毛，变作灵气之鸟，倏忽远去。
卓无昭昏昏沉沉，又是疼痛难当，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偏偏意识还清醒。
影九将一气奔行着，如飞如驰。
“你……”卓无昭喃喃道，“好像又……进益了……”
“你太小看我。”影九将怕他多说，也怕他睡过去，没话找话，“你混到虫堆里，有没有沾上虫子？跳到我身上，会不会掉毛？”
“应该……不会……”卓无昭几乎被逗笑，“青君他……”
“他没事，他在外面。你是不是得罪过他，所以他打你都不收力？”
“也不是……没可能……”
卓无昭声音弱下去。
影九将唤他一声，他只是强撑着，“嗯”一句。
不多时，连这短暂的回应都快消失。
影九将步履更急，箭一般，几乎是贴着地面擦去。
然而雾气深深，灵气之鸟破开的路径很快弥合。尽管影九将自有分辨，但抵不住先前那被围困之人闹出动静过甚，已经吸引来更多变数。
影九将能避则避，未料半途，还是遇迎头一刀。
这更像是巨大的镰刀，弯如弦月，前窄后阔。影九将侧身一闪，想要借雾离去，而刀身上铁索一伸，追割上来。
影九将不得不回身，横剑格开。那大月牙之下又出新月，朝他脚下勾去。
影九将长剑一抵，深深插进地面，恰恰挡住那柄小镰刀。他还需顾及卓无昭，不能双手持剑，索性趁这勾连之机，踏步上巨大镰刀，飞身一跃，短剑向雾中持刀之人斩下。
那人一身沧桑，衣衫褴褛，头顶也光洁如月。他立刻以铁索相应，震开影九将攻势。再一拉扯，大小镰刀前后夹击，向影九将和卓无昭削来。
影九将冷哼一声，沉腰压身，大小镰刀正从身前擦过。他短剑一引，双刀相撞，连带着那抓着铁索的瘦长身影往前踉跄，影九将行云流水一扑，剑尖一递。
那人挺身，一副送死模样。影九将瞥见他胸口衣衫间一副残甲，不偏不倚地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