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思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章玉兰声音很轻,但是有着严重的鼻音,眼泪一直流。
魏忠仁沉重的点头,“目前出来的人都没有了生命,剩下的,希望不太大。看明天吧。”
“你别老哭了,万一文秀问你,你咋说?”
章玉兰点头,但是泪水依然在飞。
“我只是、只是觉得囡囡很可怜、文秀他们娘俩以后咋办?”
魏忠仁也想过:咋办?还能咋办?先带着孩子过、等将来遇到合适的,再走一步啊!
虽然他为姑爷难过,可是从头到尾没想过让女儿后半辈子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先瞒着文秀吧,这才过满月、身体还虚,等到最后实在瞒不住了,再说!”魏忠仁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煎熬,如今已经很冷静理智了。
如今遇到事情了,想办法解决就好。
章玉兰也只能点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丈夫,“你一直在矿上了?”
“没,早上回了医院,上午睡了一下,下午才又去的矿上。老二一直在矿上等着结果着。”
“嗯,你睡觉吧,我坐一会儿。”
章玉兰其实今天一天就胡乱想了许多,如果真出事儿了,闺女和外甥女可以跟着他们生活,但是万一姑爷家要孩子咋办?
可是闺女带着孩子,将来几十年就守着孩子?
“玉兰啊,你要是没办法去那边儿陪着文秀睡,就上床来吧,我想着你肯定昨天晚上也没睡。”
章玉兰没动,魏忠仁转过身来,拉着章玉兰躺下,“你先躺一会儿,平复下情绪,这一天你比我心苦!”
章玉兰捂着嘴巴,趴到床上,任凭泪水打湿枕巾。
......
隔天早上,章玉兰发了高烧。
魏忠仁起来,先伺候着她吃了药,才到厨房熬了粥、煮了鸡蛋,又喊了魏文彬出去买的包子、油条。
爷三个围着桌子吃了早饭,魏文秀去父母的卧室看望了章玉兰,章玉兰勉强喝了一碗粥,又昏昏沉沉的躺下了。
魏忠仁让魏文彬去上班,自己则准备出去买菜。
魏文彬问父亲:“你会做饭?”
魏忠仁摇头,真不会。
“不然,让我姑姑或三姨过来帮忙?”
魏忠仁摇头,“特殊时期,还是不要!”
魏文彬一想也是,万一说漏嘴了呢?
如今这正是沸沸扬扬的时候。
“爸,你也别去买菜了,早上还有些粥,中午我买点儿饺子、包子回来、再买点炒菜,先吃一顿,你就在家陪着我妈和文秀他们吧?”
魏忠仁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魏文彬到了单位,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都偷偷的问他啥情况。
魏文彬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就准备开始工作了。
可是看过俩病人后,他发现他集中不了精神,于是找到赵庆祥,说明了原委。
赵庆祥一听,转身告诉门诊实习医生,把挂魏文彬号的病人都转移他这边来,然后通知挂号处,魏文彬的号,停止!
都安排好了,赵庆祥对魏文彬说道,“你要么回家,要么去矿上跟你弟弟一起等消息。”
后来想了想, “文彬啊,你还是去矿上吧,我觉得你要是回家的话,你爸妈更担忧。”
魏文彬想了想,“我再坚持一会儿,然后去食堂买了饭菜回去,吃过饭,我再去矿上等消息。”
赵庆祥看到他也没别的大问题,于是自己赶紧去忙了。
中午吃过饭,魏文彬赶到了矿上,找到了弟弟,魏文轩说上午又找出了两个人。
魏文彬一听,那就是妹夫依旧没有消息。
俩人又等到下午五点,最后最惨烈的结果出现了:任建峰,跟另外一个维修师傅,一起被发现了,只有头和上半身!
魏文轩脑袋一黑,一下子栽倒到地上。
他一直心存侥幸:没有消息就是有希望!
可如今,希望破灭了!
事故处理小组的人员,在档案室搜寻任建峰家属信息的时候,知晓了魏文秀和魏文轩是姐弟,而且魏文轩同在技术科工作,于是电话打到了技术科。
魏文彬和魏文轩兄弟俩一起到医院的太平间,确认任建峰的身份。
事故小组的人出面安抚俩人,并提出需要任建峰的妻子魏文秀及父母到场,处理后续事宜。
魏文轩看向二哥,“二哥,你去给爸打电话吧。”
事故小组的人问魏文轩,“他(任建峰)父母是在家属区住还是在老家?”
魏文轩强忍着泪水,把任家 的地址给了对方。
魏忠仁到医院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有思想准备是一回事儿,真的应验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事故小组的人在知道任建峰的妻子魏文秀刚刚过满月之后,才登记了魏家三个人的信息。
其中有个人,抽空偷偷的把魏文轩喊到一边,“你们应该让你们的妹妹知道,后续赔偿问题需要当事人到场的,否则你妹妹会吃亏。”
魏文轩知道 对方的好意,可是他们却不希望妹妹受到这些‘煎熬’。
“一切按照法律、按照矿上的规定执行吧。”
魏文轩明白对方的好意,每年矿上出了事故,家属和矿上纠缠是一回事儿、家属内部也会发生内讧。
对方把善意释放了,随后就开始忙碌去了。
魏文轩跟父亲和二哥说了对方的善意提醒,也说了自己的回答。
魏忠仁点头,“建峰后续事情的处理意见,以他们家为主、咱们都不参与!至于文秀,能隐瞒一天是一天,实在瞒不下去了,再说!”
转头看向三儿子,“文轩,你在这个单位,你多关注,需要你大哥、二哥还有我做什么了,就打电话。”
“好的,爸。”
最后,魏文彬让父亲回家陪着发烧的母亲和文秀娘俩,他陪着弟弟等候任建峰家人的到来。
半夜十二点多,任建峰的父母、大哥任建海、弟弟任健河、妹妹任建芳、任建峰的二叔、三叔,还有茅山一村的大队书记一起坐车都赶过来了。
除了大队书记有些理智之外,其他的人进了医院就开始哭喊着,任建峰的母亲甚至晕了过去。
任建海兄弟俩和妹妹任建芳抱着母亲掐着人中,醒过来的任家老母亲,看到旁边的工作人员还有魏家兄弟俩的时候,嗷嗷叫着上前,也不管是谁,上来就冲着几个人的脸上挠了过去,哭喊着‘还我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