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的战事平定之后,整个九州版图上再也没有一处国土仍在燃烧战火。
从北疆的冻土到南方的水乡,从东海之滨到贝加尔湖畔,这片年轻的国度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和平。
战争机器一旦停止轰鸣,国家机器的重心便开始从军事转向建设。
陆绍远的办公桌上,军情简报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地的建设规划、财政报告和民生报告。
陆绍远每天要批阅的文件数量虽然依旧很多,但内容已经不再是十万火急的军令和战报,而是各地请求上马的项目。
政务渐趋平稳之后,陆绍远也可以腾出手来去各地视察了。
而他的第一站,便选在了柳城。
柳城,九州的旧都,如今的陪都。
这座城市承载了九州建国前后太多重要的记忆——第一面旗帜在这里升起,第一支九州国防军在这里誓师,第一份施政纲领在这里颁布。
虽然为了长远发展的需要,行政中心迁往了新建的健康城,但在许多九州人的心中,柳城依然是那座不可替代的城市。
陆绍远乘坐的专机从健康城起飞,随后,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丘陵,又从丘陵渐渐过渡到开阔的河谷地带。
他靠在座椅上,望着下面的风景,脑海里浮现出过去这些年柳城的变迁。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柳城一直是九州的核心政治都城,整座城市的发展重心始终围绕着行政体系运转。
城里的产业、商铺、配套服务,基本上都是为了给各级机关和公务人员服务的。那时候柳城管制很严,商贸流通处处受限,民间做生意束手束脚,经济活力从来没有真正放开过。
表面上看起来街道也挺热闹,但那更多的是公务往来的规整和严肃,不是市井商业该有的蓬勃和热闹。
说到底,柳城的经济发展一直是依附在政治体系上的,自己能做主的空间非常有限。
直到大半年前,大批核心行政机构搬迁到新都健康城,几万名公职人员和他们的家属随之迁离,柳城一下子就空了不少。
曾经热闹的行政街区人去楼空,成片规整的办公楼空置下来,沿街那些靠着公务客流吃饭的店铺纷纷关门歇业,街巷冷清了,客流减少了,整座城市好像一下子停住了。
那是柳城建城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但柳城终究没有就此垮掉。
它的底子摆在那里——九州南部最大的交通枢纽,铁路公路水路四通八达,这么长时间内形成的商贸根基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随着九州全境安定下来,南方的商贸壁垒全面放开,官方不再像以前那样管得死死的,那些空出来的办公楼和街区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昔日的机关大楼被改造成了商铺、仓库、商行和手工作坊,各地的商人、工匠带着资本和手艺涌进来,填补了公务人员迁走后留下的市场空白。
熬过那段阵痛期之后,柳城算是彻底缓过来了。
它脱掉了那身单一的“政治外衣”,从一座靠行政吃饭的旧都城,稳稳当当地转型成了九州南部的经济中心。
论经济总量,它仍然是九州本土的老大哥,而且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将来还能辐射带动整个九州南部的经济发展。
这也是陆绍远把视察的第一站定在这里的原因。
他要亲眼看看这座旧都转型之后的真实面貌,摸摸九州民间经济的底细。
当专机降落在柳城机场,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
陆绍远没有搞什么隆重的排场。
这次他只带了一个秘书,从飞机上里走出来时,穿的是一身普普通通的绍远装,头上戴了一顶帽子,脸上还贴了个胡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南下办事的商人,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柳城市的市长刘培东早已接到通知,提前等在机场中等候了,因为提前说明了不需要搞排场,所以机场内非常冷清。
他见到陆绍远这副打扮,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元首,您这是……”刘培东问道。
“随便看看。”陆绍远笑了笑,“不要太多人跟随吗,你陪我走走就行。”
刘培东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从机场出来,坐上汽车,直接开到了柳城市中心的街道。
下车之后,陆绍远就感受到了柳城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变得更加的热闹了。
陆绍远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刘培东说:
“半年前有人跟我汇报,说柳城冷清得厉害,街上都没什么人了。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嘛。”
刘培东笑了,解释道:“元首,半年前确实是有一段低谷期。各部委刚搬走那阵子,一下子走了十几万人,市中心好多店铺没了生意,关了将近一半。”
“那时候街上确实冷清,晚上七八点钟就没啥人了。但柳城的底子在这儿——它有着咱们九州南部最大的交通枢纽,南北铁路在这儿交汇,水路也通,做生意的条件摆在那儿。那些空出来的房子,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哦?被谁盯上了?”陆绍远一边往前走一边问。
“各地的商人。”刘培东跟在他身侧,“以前柳城是都城,房价贵,租金高,很多商铺想租都租不到。各部委一搬走,办公用房大量空置,房价和租金哗哗地往下掉。”
“南方其他地方的商人们闻到味儿了,蜂拥而入,把那些空房子改成了商铺、仓库、手工作坊。短短几个月,柳城就从一座政治城市变成了一座商贸城市。”
陆绍远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大家并没有因为行政部门的搬迁而对柳城失去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