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国的代表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慈父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间。
慈父端坐于办公桌后,手里正捏着烟斗,却没有点燃的意思。
看见三国代表走进来,他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抬起来。
他就那样坐着,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压在了三国代表的胸口。
灯塔国特使布洛克走在最前面,在距离办公桌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奥尔德林和杜瓦尔分别站在他左右两侧,三人的站位隐隐形成了一种并肩施压的姿态。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钟。
慈父这才缓缓抬起目光。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客套,没有任何外交场合应有的礼节性表情。
那双眼睛里除了血丝之外,只剩下愤怒。
他本来是一个非常擅长隐忍的人。数十年权谋与风雨,早已让他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
在国际会议上,他可以面带微笑地谈论最沉重的话题;在谈判桌上,他可以不动声色地抛出最致命的筹码。
那些年,西方领导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他始终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对手来来去去。
但此刻,面对三国特使上门兴师问罪,他罕见地失态了。
不是暴怒咆哮,不也是拍桌怒吼,而是周身气息彻底沉了下去,眼底压着积攒数月的怒火、憋屈与不甘。
那种情绪没有爆发出来,却比爆发出来更加可怕——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里面已经是岩浆正在不断翻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远东战败,根源在于己方预估不足、在于他对局势的判断出现偏差。
这份屈辱,本该由他和北极军方全权吞下,怨不得别人。
可现在有三个倒霉蛋来了,所以他心中积压的怨气即将出现在他们头上。
当初四国签约,约定共同制衡九州,西方许诺源源不断的军火、补给、工业支援。
但是后面的实际情况是,武器是送来了,但是都是落后,淘汰的老旧装备,工业设备是送来了,但都是二手,损坏的。
远东局势的崩溃,贝加尔湖的沦陷全是他们导致的。
他们的支援迟缓、是他们的观望算计、是他们只想让北极流血耗敌,才一步步逼得北极走到绝境。
逼得他不得不放下尊严,派外务代表踏入敌占城市,寻求停火止损。
如今,这些始作俑者,反倒上门来想要质问他是否背盟。
非常的可笑,极其讽刺。
办公室内,灯塔国特使布洛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同样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基本的问候都省去了:
“慈父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我方情报确认,贵国外务高级官员莫夫托,已身处九州控制下的乌兰乌德,与九州方面进行了秘密接触。”
“根据四国互助备忘录,任何一方不得单独与敌对势力私下媾和。我方需要贵方给出正式解释——北极国,是否准备单独与九州停战?是否准备背弃四国同盟框架?”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又重新陷入安静中。
慈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布洛克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奥尔德林,最后落在杜瓦尔身上。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打量三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你们现在是来质问我?”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越来越犀利,扫过三人:
“这轮远东战事爆发之前,贵国许诺的大批量军火、重装备、航空补给,在哪里?”
“特别是灯塔国,那批被九州截获的援助船队,后续替补物资,为什么迟迟不到?”
“我方西伯利亚方面军孤军承受九州全部攻势,血流成河、全线崩盘的时候,你们三国,又在做什么?”
布洛克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辩解,却被慈父冷声打断。
“不用解释。你们在观望。你们在等着我们和九州拼得两败俱伤。你们只想让北极当炮灰,替你们拖住远东强敌,你们坐享其成。”
“现在,我们打残了、战损耗尽、主力被围、濒临崩盘。你们反倒跑来问责我是否背盟?”
布洛克脸色一沉,声音也硬了起来:“慈父先生,我方一直在履行援助义务。运输线路过长、九州方面的拦截、各国国内的政治审批流程,这些客观困难你应该清楚。”
“你不能因为援助的速度没有达到你的预期,就把责任全部推到我们头上。发动战争的是你们,在战场上失利的也是你们。我们提供援助,是基于共同的战略利益,但我们没有义务为贵国的军事失败承担责任。”
“没有义务?”慈父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们没有义务?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签四国备忘录?你们签字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帮助北极国抵御外敌,还是为了让北极国替你们去送死?”
他猛地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三人面前。
他的身高并没有比布洛克高,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布洛克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我问你们,如果我们不与九州进行接触、不寻求停火止损,你们是要看着北极远东全军覆没?”
“难道要看着九州装甲部队一路东进,推平整个我们西伯利亚?看着我们一步步被彻底拖垮、直至亡国?”
三名特使瞬间语塞,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慈父也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声音愈发寒冷:
“你们指责北极国私下媾和、背弃同盟,可以。那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三国敢于公开承诺——即刻派遣正规部队登陆远东参战,全面和我军联手布置战线、与九州全面开战。”
“只要你们敢给出这个承诺,我可以立刻致电乌兰乌德,当场撕毁所有谈判、终止一切接触,继续死战到底!”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三名西方特使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他们只想消耗北极,根本绝无可能亲自下场参战。
观望、制衡、驱虎吞狼,本就是他们的全部算计。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布洛克硬着头皮开口:
“我方无法直接派遣部队参战。但我方要求贵方立刻终止所有谈判,并公开本次谈判条约全文,交由四国共同审核,杜绝私下出卖同盟利益。”
慈父盯着布洛克,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强硬、冰冷:“不可能。本次属于北极国主权范围内的边境事务磋商,不对外公开、不交由他国审核。”
奥尔德林脸色一沉,上前一步:
“慈父先生,贵方拒绝公开条约,等同于默认私下媾和。我方有理由质疑贵国立场,四国互助框架将面临严重动摇。我们投入的资源、输送的物资、做出的承诺——这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慈父缓缓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漠的望向面前站着的人:
“你们可以质疑。你们可以动摇。你们可以重新评估所有合作。但我告诉各位——北极国的存亡、北极国的战和、北极国的国土,从来只能由我们北极国自己决定。”
布洛克盯着慈父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冷淡:
“你的意思,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回华顿盛。”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奥尔德林和杜瓦尔也随之转身。
走到门口时,布洛克停下脚步,只留下一句话:“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四国针对九州的同盟备忘录,名义尚存,实质已彻底崩塌。
西方彻底不信任北极,认定其随时会背盟媾和。
北极国也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
北极国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北极国需要西方的物资输血来支撑战争、加速国内的发展,西方则需要北极国在远东拖住九州。双方互有所求,谈不上谁算计谁。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结果是北极国付出了几十万人的伤亡,大片领土沦丧的代价,而西方承诺的那些支援,远没有当初所说的数量。
这笔账算下来,北极国吃了个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