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极国高层全体一致通过、授权莫夫托在九州提出的停战条约上签字的第二天。
莫夫托第三次走进那间让他倍感屈辱的会议厅,向龚成万提出了签订合约前的最后一个请求。
这一次,他比前两次都更加平静。
不是因为接受了现实,而是因为已经耗尽了全部挣扎的力气。
“龚司长,我方原则上接受贵方的停战条件。但在正式签署之前,有两个具体的请求,希望贵方能够考虑。”
龚成万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第一个请求,关于战俘赎金。”莫夫托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显得非常的纠结:
“我方希望能够实行分批赎买方案。第一批优先赎回全部被俘军官,从少尉到将官,按照贵方提出的单人赎金标准支付。普通士兵的赎买,希望能够延后处理。”
龚成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莫夫托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内心在评估着这个提议背后的意图。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几分打趣玩味。
“莫夫托委员,你们这个提议很有意思。”他缓缓说道,“优先赎回军官,士兵先放着——看来贵方很清楚什么人值得花钱赎,什么人可以不着急。”
莫夫托的脸色有些发红,但他没有辩解。他知道龚成万看穿了莫科斯的盘算。
那些军官是北极国军队的骨架,尤其是有实战经验的指挥骨干,损失了数年都补不回来。而普通士兵,只要给时间,总能再征召。但这种时候,辩解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就是事实,否认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龚成万沉吟了片刻,然后给出了答复:
“可以。我方同意贵方提出的分批赎买方案。军官优先,士兵延后。赎金标准不变,按我方此前提出的报价单执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提醒贵方一句——我们虽然可以接受士兵延后赎买,但他们在战俘营期间的食宿、医疗、管理费用,会持续累积。越晚赎,成本越高。这一点请贵方知悉。”
莫夫托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施加另一种形式的压力——用时间来抬高未来的赎买成本。但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他拿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案。
那些军官能先回来。北极国远东军队的指挥体系就不会彻底断裂。至于那些士兵,他不敢多想,只能寄希望于国内的财政状况能早日好转。
然而,龚成万答应得如此果断,反倒让莫夫托心里生出了另一层不安。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番,至少要讨价还价几句。
但龚成万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州根本不在乎北极国先把军官赎回去。他们清楚北极国的意图,却毫不在意,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即便那些北极国军官回到部队、重新整编、再度集结,九州也有把握在战场上再一次将他们击溃。
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建立在战场上实实在在的胜利之上的。
莫夫托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呼吸都弱了几分。
他垂下目光,沉默了几分钟。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他抬起头,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
“龚司长,我方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本次全部谈判过程、条约文本、交割细则,我方要求全程绝对保密。不允许任何媒体、记者、第三方人员介入旁听。条约生效后,双方不得擅自对外公开条款内容。”
龚成万神色平淡,微微颔首,从容答应:“可以。”
他太清楚北极国的软肋。
越是苛刻的耻辱,越不敢示人。这份条约一旦公开,北极国国内的舆论会炸开,军队的士气会彻底崩盘,北极国政权的威信也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莫夫托要求保密,不是为了体面,而是为了生存。
而九州这边,已经完全不需要靠这份条约来证明什么了。
现在九州国防军前线部队所在的位置,就是最好的证明。九州军队的自信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不是靠一纸文书撑起来的。
九州军民心里都清楚,如今的九州已经足够强大,所以这份条约签不签、公不公开,都不会动摇任何九州人心中的底气。
反倒是对于北极国来说,不公开这份对他们而言极不平等的条约,远比公开要更有好处。
公开羞辱一个人,只会激起他的仇恨和拼命之心;但让他在沉默中咽下这颗苦果,这份屈辱就会在他肚子里慢慢发酵,一点一点地腐蚀他的意志和底气。
听到龚成万果断的答应,莫夫托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也感到了更加屈辱。
他十分清楚,这不是体面,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今天的所有割地、赔款、军人标价赎买的国耻,只能由北极国高层自己咽进肚子里。
对内隐瞒、对外沉默,无处申冤、无处哭诉。历史会记下这一笔,但他们没有勇气让同时代的人知道。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很明确了。”龚成万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来,“两天之后,11月27日,在这里将举行最后的签约停战条约仪式。莫夫托委员,届时我希望看到贵方在条约上签字。”
莫夫托看着龚成万,沉默了两秒钟。
“我们会签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