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答应那个屈辱要求的当晚,北极国的外交机器就连夜运转起来了。
外务大楼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外务委员部的几位高级文官被紧急召集到一间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不安。
他们得到的指令非常简单——起草一份给九州方面的正式照会,既要表明北极国接受在乌兰乌德举行谈判的立场,又要尽可能在战场上争取一些有利条件。
莫夫托亲自坐镇,他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摊开着一张空白的电报纸,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反复斟酌着措辞,既要让九州方面感受到北极国的“诚意”,又不能显得过于软弱。更重要的是,他要为那两个被围住的师争取一条生路。
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沉闷甚至是压抑。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很旺,但似乎驱散不了里面任何人内心的寒意。
几个文官低声交换着意见,有人提议措辞应该更强硬一些,有人则认为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莫夫托听着他们的争论,始终没有表态。
最终,他亲自执笔,逐字逐句地敲定了电文的内容。
他的思路很清晰,九州方面既然同意谈判,说明他们也不想把战争无限期地打下去。
既然如此,北极国就有资格提出一些条件。停火、后撤、解围,这三件事打包在一起,换取北极国派出高级代表团赴会,这笔交易在纸面上看起来是公平的。
他没有征求军方的意见。
在他看来,军方的思维过于僵化,只会从纯粹的军事角度考虑问题,不懂得外交博弈中妥协与交换的艺术。他相信自己起草的这份电文,能够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为北极国挽回一些颜面,保住一些实力。
电文拟好后,经过最高统帅部的签字确认,被送往通讯室。
几分钟后,这道电波穿过夜空,传向了西伯利亚方面军司令部,再由他们中转,发往九州国防军漠北蒙古军分区司令部。
莫夫托站在通讯室外,看着电报员将最后一组编码发出,心中隐隐的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他并不知道,这份电文在九州军方的作战室里,会引起怎样的反应。
漠北蒙古军分区司令部。
通讯参谋抄录完最后一个字,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拿着电报纸快步走进了作战室。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但作战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司令廖弗还没有休息,正和几个参谋围在沙盘前,研究明天前线几个师的推进路线。
白木笛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烟的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通讯参谋走到廖弗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司令!北极国西伯利亚方面军司令部转来一份照会,注明需转交九州外务部及最高统帅机关。”
廖弗直起身来,接过电报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
“奉本国最高统帅部与外务人民委员部指令告知贵方:
我方接受贵方提议,同意于乌兰乌德举行两国预备级国家级协商。
当前远东战场局势严峻,战事仍在持续。为便于协商顺利开展,提请贵方已展开推进的前线部队即刻停止进攻,并逐步后撤,退回11月19日战线位置。
同时,我部遭到合围的两个步兵师处境危急,提请贵方对该部停止一切作战行动,准许其有序撤回我方控制地域。
倘若贵方能够应允上述全部请求,为彰显我方谈判诚意,本国将组建以外务部部长莫夫托为首席代表的高级外务委员代表团,亲赴乌兰乌德参与会谈。若前述战场条件无法落实,则高级代表团派遣一事将另行考量。
请贵部将本照会完整转交九州外务部及贵国最高统帅机关。望予以答复,确定我方谈判代表团抵达乌兰乌德的时间、安全保障相关安排。”
————
他的表情一开始还算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挑了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木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放下茶杯问道:“司令怎么了?那群毛子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廖弗没有回答,而是把电报纸递给了白木笛:“你自己看看。”
白木笛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把电报纸放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群毛子还真是有趣。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让我们退回11月19日的战线?还要我们把包围圈解开,让他们那两个师安然无恙地撤回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毫不掩饰:
“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是我们在追着他们打,不是他们追着我们打。他们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这种条件?”
旁边的一个师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忍不住插嘴道:
“而且他们还拿‘派高级代表团’来当条件,好像我们多稀罕他们那个代表团似的。说得好像他们不来谈,我们就很着急一样。真是笑话。”
廖弗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份电报,又扫了一眼,然后放下。
他走到沙盘边,双手撑在桌沿,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了对手底牌的从容:“这份电报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北极国方面觉得自己答应了来乌兰乌德谈判,已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是吞下了一颗苦果。”
“所以相应地,他们也觉得我们应该在战场上做出让步,算是礼尚往来。停火、后撤、放人,三件事打包在一起,换他们一个高级代表团来谈判。”
他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作战室里的军官们,笑着反问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作战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白木笛笑完之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咱们怎么回复他们?”
廖弗摆了摆手:“这不是我们军方该管的事。这份电报是发给外务部的,我们只负责转交。通讯参谋,把这份电报原文转发北方战区司令部,请他们转呈总参谋部和外务部。”
“是!”通讯参谋敬礼,转身离去。
廖弗重新把目光投向沙盘,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正在思考。
一旁的那位主力师师长开口问道:
“司令,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还要继续推进吗?包围圈里那两个北极国师,要不要派飞机去炸几轮,让他们清醒清醒?”
廖弗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
“追,当然要继续追。北极国外务部发来的电报,关我们军方什么事?军事委员会又没有下达让我们停止推进的命令。”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北极国部队撤退的方向划了一条线:
“不但要追,还要加快速度。在军事委员会下达停止推进的命令之前,我们能多占一寸地就是一寸地。这些西伯利亚的土地虽然荒凉,没什么经济价值,但占了总没坏处——将来拿来当靶场也是个好地方。”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沙盘上标记着包围圈位置的那片区域:
“至于包围圈里那两个师——给我留着。让装甲第三师和第七师把他们困死在那里。只要他们不主动突围,我们就先不动他们。那两个师是我们谈判桌上的筹码,现在可不能随便花掉。”
“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前线的九州部队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推进的步伐。
北极国殿后部队的防线在九州装甲部队的碾压下节节后退,战线一天之内又向北推移了十几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