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沈默神识传音拖出长调,眉宇拧成一团,心底暗自叹气。
服了。这小祖宗是真的油盐不进。
“哼!”
美羊羊小嘴突然一撅,眼尾唰地浸满一层水光,软糯传音裹着委屈,还带着几分拿捏人心的娇蛮。
“我原想着一心一意跟着你,谁料你这般待我……呜呜……明日族长若来,我回了便是,免得惹人厌……呜呜……”
沈默眼角狠狠一抽:得,这又变身林妹妹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暗中传音妥协:“收!百分百收!不收我是小狗,行了吧?”
话音刚落,美羊羊眼底的水光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得意地“咩呜”一声,蹄子轻轻踩在沈默肩头,算是暂且饶过他这一回。
沈默暗松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抬眼看向身侧立着的程鹤、徐文。
两人身形紧绷,腰背微躬,满脸拘谨,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下一瞬,沈默猛一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炸裂,冲破山间静谧。
程鹤、徐文二人猛地对视一眼,眼底写满茫然,完全摸不透这位年轻沈大人的心思,心底直发慌。
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着头皮陪笑,笑声干涩又心虚:“哈……哈哈……”
沈默笑意更浓,声调陡然拔高,气场瞬间铺开:“哈哈哈——!”
二人被这股磅礴气势裹挟,不敢怠慢,强行提气跟上。
洪亮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可眼底的忐忑藏都藏不住,浑身肌肉都绷得发紧:“哈哈哈哈!”
就在笑声攀到顶峰的那一刻——
沈默猛地收了声。
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一刀斩断,瞬间冷了下来。
“哼!无事献殷勤——”
话说一半,他又淡淡扫了二人一眼,语调沉了几分:“说吧,到底什么事?”
程鹤面皮微微抽搐,飞快瞟向徐文。
徐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二人瞬间达成默契。
随即程鹤深吸一口山间微凉的灵气,躬身拱手,神色顿时凝重肃穆。
“沈大人,事态紧急!”
“昨夜枫林渡、柳溪镇、黑石集、天狼镇,四地接连遭狼妖纵火作乱,百姓死伤无数!”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满身尘土、褶皱不堪的官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巡卫统领章寒强行施压,逼我二人兜底处置。若是这事办不妥——”
顿了顿,程鹤抬头直视沈默,语气满是无奈与憋屈:“他便即刻上奏朝堂,参我等失职渎职之罪!”
沈默瞬间通透:原来如此。你这一诉苦,直接把烂摊子全转我头上,真其心可诛!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打算除掉红太狼,多一批人手也算助力。
他闭眼故作沉吟,指尖轻轻摩挲,片刻后睁眼,咧嘴一笑,痞气十足。
“我当多大点事。”
抬手一召,掌心灵光一闪,草木蕴灵丹稳稳落入手心。
嗖!
一道雪白残影从他肩头窜出,速度快得只剩流光,一口叼起灵丹,头也不回冲进屋内。
砰!咔哒!
房门重重合拢,落锁的脆响清晰传开。
下一秒,美羊羊急切又雀跃的神识传音,猛地炸在沈默脑海里。
“我闭关炼化灵丹!天塌下来都别喊我!!”
沈默笑容一僵,暗自吐槽。
能不能稍微矜持点?前一秒还是幽怨林妹妹,转头就成抢丹霹雳火。
他压下脸上的尴尬,神色一正,扬声下令,语气铿锵有力。
“楚山、石旺!你二人带上小黄,守在房门外护法,任何人不得擅闯!”
“是!”。
楚山、石旺应声出列,一把拽住嗷嗷唧唧、满脸不情愿的小黄狗,快步冲到房门口值守,身姿挺拔。
一旁,程鹤与徐文暗中飞快传音,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喜色。
“果然传言不虚!沈大人最宝贝这只羊宠,这灵丹,送得值!”
“没错!只要收了礼,咱们这口天降黑锅,总算有人兜底!”
这时程鹤赶紧上前,笑吟吟开口打圆场:“大人的羊宠天性率真,可爱至极。”
徐文顺势附和,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而且灵气逼人,真乃祥瑞神兽!”
沈默扯了扯嘴角,尴尬浅笑两声:“让二位见笑了。”
下一瞬,他神色倏然一转。
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周身凛冽气场陡然铺开,如山岳压顶,逼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
“区区一个巡卫统领,也敢造次!我倒要查查,他到底仗着谁的势!”
稍作停顿,他收敛戾气,沉声定调:“不过职责所在,公务为先。选日不如撞日!”
接着抬眼扫过全场,声线节节拔高,气势拉满,“各位,今日便随我进山剿狼,一统……”
话到关键处,沈默脑子“咔”地一顿,“妖邪”两个字险些出口。
不行不行,上次就因为这,谣言满天飞,这次得想个霸气又稳妥的收尾说辞。
正思索间,一众校尉力士已然热血上头,战意翻涌,齐声振臂高喝:“我等愿随大人,一统妖邪!”
沸腾声浪炸裂山林,震得林间飞鸟惊窜四散,整片山谷都嗡嗡作响,余音浩荡飘向远方。
沈默吓得额头沁汗,四处狂瞟,咽了咽口水,硬撑着喊了一嗓子:“好!一统妖邪,出发!”
山林幽暗阴影深处,交错枝桠遮蔽天光,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玄察司老丁静静蛰伏在此,身形与黑暗完美相融,气息全无。
他默默掏出随身小本本,炭笔飞速游走纸面,笔尖沙沙轻响,嘴角克制不住疯狂抽搐。
又记一笔:沈默当众扬言一统妖邪。
这小子的野心,是真半点不藏,明目张胆!
老丁记着小本本时,大队人马已浩荡开拔,直奔天狼山主峰狼神洞。
山道崎岖陡峭,古木参天遮日,阴风穿林呼啸而过,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妖气,阴冷刺骨。
行进途中,沈默与程鹤、徐文低声商议围剿三只狼妖的战术。
程鹤遥指远处起伏山势,说得唾沫横飞、自信满满。
“沈大人,依我看,咱们兵分三路——左路佯攻,右路包抄,中路直捣黄龙。只要配合得当,定能一举拿下!”
沈默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红太狼一手吟技出神入化,她管你分几路?”
“这……”
程鹤顿时一噎,脸上自信僵住,干笑两声,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徐文见状连忙上前插话,语气圆滑稳妥:“大人英明。不过狼妖狡诈,恐有埋伏,不若让属下带一队先锋先行探路,确认安全后再请大人移驾。”
沈默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数了:这个副使和正使不一样,他是想进步的。
他随意摆了摆手,直接定调:“不必。一块儿走,省得被人逐个击破。”
可待队伍一路疾驰,杀至狼神洞深处——
空空如也。
别说狼妖,偌大洞府,连根狼毛都寻不见。
石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块斑驳石碑,在暗沉天光下格外刺眼。
碑上寥寥数语,笔迹潦草张扬,透着一股欠揍的戏谑与猖狂:
“欢迎到此一游”
沈默额角青筋骤然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岂有此理!”
轰——!
一拳猛地砸出,坚硬石碑应声炸裂,碎石四溅纷飞,落得满地狼藉。
可就在碎石炸开的刹那,一团粉嫩烟尘“噗”地自碑芯喷涌而出,无风自散,漫天粉雾翻涌开来,飞快填满整座洞府,朝着所有人当头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