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人擦去嘴角的金色神血，一头飘逸的黑发在此刻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般狂乱舞动。他那双曾经古井无波、洞察万古因果的眼眸，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将整个瞳孔染成了妖异的赤红。
癫狂。
纯粹的、从骨髓深处翻涌而出的癫狂。
方才那一次交锋，他的时空之剑碎了，他的因果神通废了，他引以为傲的智谋与算计，在那头国运金龙面前，如同蝼蚁在巨人脚下精心布置的陷阱，可笑至极。
他深知，今日若不拼死一搏，等待他的，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那层笼罩在本源光球之外的大乾法则壁障，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将他彻底锁死在这片虚空之中。他尝试过遁入时间长河，可那些曾经对他敞开怀抱的时空裂隙，在大乾国运的覆压之下，一条条自行弥合，变得比铁壁铜墙还要坚硬。
退路已断。
他唯一能去的方向，就是前方那尊被漆黑皇权武装覆盖的身影。
“疯魔，成活。”
年轻道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任何外人能够听见。可每一个字从他齿缝中挤出来的时候，他周遭的法则都在剧烈地扭曲、坍缩。
“不疯魔，不成活。”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八个字像是某种古老的自毁咒语，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他体内的神话道果开始剧烈颤动。那颗凝聚了他无数纪元修为的本源核心，在他丹田深处旋转了亿万载，从未有过丝毫损耗。可在这一刻，他亲手撕开了道果表层那九十九重大道封印，将自己的根基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道果燃烧了。
金色的焰光从他的眼眶、口鼻、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了一团灿烂到令人目眩的光茧之中。那些焰光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纯粹的“大道本源”在无序燃烧时所释放的终极能量。每一缕焰光掠过虚空，便有数以万计的法则碎片被其点燃，如同干枯的柴薪遇上了最烈的天火。
他开始疯狂地吞噬太虚宇宙残存的一切。
那些尚未被杨毅完全定格的核心法则，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粗暴方式，强行撕扯下来。空间法则、时间法则、因果法则、命运法则……太虚宇宙运行了无数纪元的底层架构，在他的暴力抽取之下，一块接一块地剥落、碎裂、消亡。
空间在哀鸣。
整片本源光球内部的虚空，如同一张被人强行撕扯的绢帛，到处都是狰狞的裂口。那些裂口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景象，万物的秩序在那里回归为最原始的混乱。
时间在战栗。
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线同时出现了剧烈的紊乱。光球内部的某些区域，时间被加速到了极致，一粒尘埃在眨眼间经历了从诞生到毁灭的全过程；另一些区域，时间则彻底凝固，连光都停在了半空中，成为永恒的琥珀。
年轻道人的身体在急速枯萎。
他的皮肤从润泽变得干瘪，他的发丝从漆黑变为雪白，他原本如同不老仙人般的面容上，刻满了沧桑的纹路。他正在以燃烧自身寿元和大道根基为代价，换取一瞬间超越自身极限的恐怖战力。
这是真正的，以命搏命。
那些被他强行吞噬的法则碎片，在他体内翻涌、碰撞、融合。光明法则与黑暗法则相互侵蚀，生之法则与死之法则彼此纠缠，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扭曲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无数相互矛盾、相互排斥的至高法则，在他那颗疯狂燃烧的道果之中，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那个过程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纪元。
在这段扭曲的时间里，年轻道人的气息每一刻都在攀升，从神话大罗的巅峰，一路飙涨到一个连他自己都触摸不到的玄奥境界。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行走的法则黑洞，所过之处，万法尽灭。
最终，所有被他吞噬、燃烧、融合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了他枯瘦的双掌之间。
那里，有一柄“兵刃”正在成型。
说是兵刃，其实并不准确。
它没有形态，因为它超越了“形态”这一概念的范畴。它没有颜色，因为它吞噬了所有的光与暗。它甚至没有实体，因为它本身就是对“存在”的否定。
虚无之刃。
当年轻道人将这柄超越了一切定义的兵刃握在掌心的时候，他的手指直接穿过了它。他的手掌也穿过了它。他的整个身体，都无法触碰到它分毫。
因为它是“无”。
绝对的、纯粹的、容不下任何“有”的终极虚无。
它是“毁灭”这一概念剥离了所有附加意义之后，最原始、最本真的具现化。
万法归一，一归于无。
这一刃之中，蕴含着一位神话大罗倾尽一切的绝望、癫狂与最后的骄傲。
虚无之刃成型的刹那，它便自行消失了。
它无视了空间的存在，因为空间也是“有”的一部分。
它无视了时间的流淌，因为时间也是“有”的一种表达。
它跨越了所有可观测的维度，穿过了所有可感知的壁障，直接出现在了杨毅的眉心之前。
三寸。
就在距离杨毅额头那道帝纹仅仅三寸的地方，虚无之刃悬停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瞬间，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猎物，随后，带着吞噬万有的终极灭世之力，向着他那被皇权武装覆盖的头颅，无声斩落。
这一刃落下的轨迹，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永恒的黑色裂痕。那道裂痕不是空间破碎后的产物，而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抹除后留下的空白印记。裂痕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混沌还要原始、比太虚还要空旷的……绝对真空。
年轻道人已经抽干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道果碎了，法力枯了，他那具身着月白道袍的躯体，如同一截枯木般僵立在原地，再无半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