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草堂已挂上了歇业标牌,整整一天都没摘下。
白素贞跟小青在一天的时间内世界观已然颠覆了,有种出淤泥而重度污染的感觉。
又是一日清晨。
“呕~”
小青捂着嘴下床漱了漱口,颇为幽怨地看了许延一眼。
许延已缓缓穿戴好衣物,只觉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佛的状态,修行起来都越发通透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贫僧悟了。
白素贞抓着他的胳膊,柔声道:“是要走了么?”
许延点点头,握住她的手道:“咱们也该走了,灵山的徒弟们还在等我呢。”
白素贞温柔地点点头,“好,那我去跟小青收拾行李。”
一日间,清白草堂已关。
许延又带了三男两女踏上了出城的路途,竟有种莫名的回忆感,不禁感慨万千。
想这一路走来,艰难困苦……好吧,其实并不难。
方出了长安城,去见城外站着个中年道人,须发皆黑,穿一身崭新道袍,看着飘然似神仙,正在城外摆摊算卦。
待许延走近些,道人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算着卦。
三卦算尽,道人挥手将众人驱散,就要收拾摊子离去。
许延走近些道:“道长,咱们又见了。”
道人身形一顿,呵呵笑道:“不愧是三藏法师,果然有手段。”
许延道:“上次道长说只要再见,就肯与我详谈,不知还作不作数?”
道人抚须大笑道:“作数,当然作数,不过法师也应当记得,你可是说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
许延点头道:“是,我是说过这话,不知道长想要什么?”
道人满意道:“小道没什么想要的,无非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而已。”
许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长若愿随我同去?”
道人平静道:“善。”
许延道:“那真是极好,道长在此处可还有什么俗事要办?”
“哦?法师觉得我很俗?”
“这自然不是的。”
道人悠悠道:“我既不是俗人,又何来俗事缠身?”
许延闻言也是一笑:“这话说得实在有理。”
道人忽然又问:“那么法师可知我是谁?”
许延道:“在长安城里,能有如此风采跟卦术的,只怕只有袁守诚道长了。”
袁守诚哈哈一笑,拱手道:“小道袁守诚,见过法师。”
……
许延驾起云来,将六人一齐带上便向西去。
行路间,看着路上风景,许延心念一动,即降下云头。
这是户庄园。
小青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道:“咱们来这儿干嘛?”
许延道:“没什么,见一位老人家。”
说完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敲响大门。
不多时,庄园的门打开,出来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的身子已有些佝偻,眼睛也有些混浊。
可在看到许延的瞬间,他的眼里忽然就冒出精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佝偻的背都直了些。
“大唐来的长老,可是你么?”
许延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正是贫僧。”
昔日送桃的故人犹在。
“唐长老,不知孙长老为何没跟来?”
老人见悟空没跟来,不禁发问。
许延笑道:“此番贫僧一人出行,悟空正在灵山等候。”
老人这才放心地笑了出来,硬留他们吃了一顿,这才再度动身。
驾云行了一阵,许延又想到了一位故人,再次降下云头。
“差点把老方丈给忘了。”
观音禅院。
许延敲响寺门,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僧人。
“阿弥陀佛,不知长老来此何干?”
许延道:“金池长老可还安好否?”
年轻僧人道:“长老认得老方丈?”
许延点点头:“我们俩可是老朋友了,有投桃报李之缘。”
年轻僧人不敢怠慢,一边引他进了禅院,一边解释道:“老方丈如今卧病在床,若得知有故人前来探望,一定欢喜万分,也许身子骨也能好些。”
许延认同道:“他看到我一定激动极了。”
方丈禅房。
金池长老正躺在床上,两颊凹陷,双目无神,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差。
“咚咚咚。”
“谁?”
金池长老发出声有气无力的喊声。
“方丈,是您的故友到了。”
“故友?”
金池长老脑海中思索一阵,忽然激动起来。
“黑风……一定是黑风大王来了!”
“快!快进来!”
门已推开,一道声音随之而来:“金池长老,别来无恙啊,有没有想我?”
金池长老一扭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让他恐惧、怨恨了数年的脸。
此刻再次见到这张脸,这个人,他脸上已写满了恐惧,整个人都指着许延蜷缩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许延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这话说的,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金池长老面容较起当年简直苍老了数倍不止,整个人连下床都要费老大劲。
他看着许延,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从床上滚落在地,也不管别的,就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神僧!求求神僧看在老头子寿元无多的份儿上,饶了我罢!”
许延摇摇头,幽幽叹道:“倒是可惜了。”
金池长老哪解其意,只以为他是不肯,仍旧磕着头,将脑袋都磕出一片血红。
许延道:“这紧箍原也是佛门至宝,是佛祖钦赐给观音菩萨,又转赠于我的,用以压制心中恶念,你若能借着这宝物参悟半分,如今也不至于是这番模样了。”
金池长老磕头的动作一顿,颤巍巍地摸了摸头上的金线,嘴张了又张,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欲语泪先流。
抽泣声愈来愈大,金池长老已趴倒在地,看着许延近乎乞求道:“神僧,你就发发慈悲,摘了这紧箍,救救我罢……”
许延道:“要摘这紧箍倒也容易,有两个法子。”
金池长老急切道:“是哪两个法子?”
“一是你除了恶念,修行又成,则再无需紧箍压制。”
“至于第二种嘛……”
许延低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送你入地府,紧箍自然也不会为难一个死人,我也好带着紧箍走。”
金池长老听了这话,双目空洞无神,喃喃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许延道:“你若受不了这渡化之苦,我也能送你上路。”
金池长老仍旧不语。
“所谓佛渡有缘人,我既来了,还给你戴了紧箍,便是缘起,因此我有几分渡你之心。”
许延接着道:“你活了将近三百岁,佛法你想来已读尽了,我不信你做和尚第一天就只是为了当方丈,存袈裟的。”
“为何过了这么多年,反而变成这副样子了?”
金池长老喃喃道:“我……我不是……”
许延淡淡道:“这次我不收你,待我下次再来,你若死了,我即收了紧箍。”
“若依旧如此苟活,便是缘灭,我即送你下地府去,那时我仍旧收了紧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