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你修行了那么久,却没有一点修为么?”
许延沉吟道:“难道就是因为……一体双魂?”
唐三藏点点头:“不错,因此你吸收的灵气均流入了元神,却不能转入肉身,这才感觉没有任何作用。”
许延心神一震,仿佛许多事都想通了,“所以,我现在并不是肉身,而是元神。”
唐三藏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你应该发现在这儿修行起来一日千里,像是被强行推着走一般,那就是你在人间时修行得来的。”
“你对我似乎很了解?”
唐三藏叹了口气:“因为我在这儿待了已很久,总是容易多想一些事的。这么多年我在这儿一直等,等那些修为不凡的人,却始终没遇到你。”
“那么你又怎么认得出我?”
“从你踏进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感受到了。”
“那么金蝉子难道不会还活着,只等着咱们两个一死一伤,好出来捡个便宜?”
“呵呵呵呵……”
唐三藏笑着摇摇头:“没有那个必要,这只因你还是没搞懂这地方是怎么来的。”
“外边的每一个人,便是金蝉子的元神,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片草木,都是金蝉子的肉身。”
“而这尊佛像,就是此方世界的阵眼,阵眼一破,整个世界自然也就沦为废墟了。”
这段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许延头顶,在他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实在想不到,与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居然只是金蝉子元神的一部分,而且注定要毁灭。
“所以……这所谓的掌中佛国,就是金蝉子所化。”
唐三藏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个意思。”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今天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唐三藏再次开口:“我实在羡慕你,能一直在外边。”
许延道:“我听说你一直在里边潜心修行佛法,这难道不是你最期盼的?”
唐三藏摇摇头,叹息道:“你看这座大殿,里边是佛法,外边却是人间,我被锁在里面,而你被锁在外面。”
许延道:“的确,我是个俗人,佛法造诣与你相比,就如同井中蛙观天上月。”
唐三藏道:“那可未必,佛法若不能走进人间,为苍生造福,那无异于空中楼阁,因此我实在很羡慕你。”
许延道:“看来你已然不同了,到了知行合一的境界。”
“知行合一么……”
唐三藏若有所思,随后摇摇头:“不,我还什么都没做,只有做了,才配叫知行合一。”
许延道:“于是你要杀了我?以此来带着佛法走向人间?”
唐三藏沉默了,他心底又泛起了一丝纠结,良久才叹了口气。
“我已想了很久,如果宣扬佛法要以杀生为代价,那么这究竟还是不是佛法?佛门讲金刚伏魔,可你不是魔,那么我又为何要杀你?”
许延道:“你的确是个好人,只可惜在这封闭的大殿里修行了这么久,还是个烂好人。”
唐三藏沉默不语。
许延接着道:“你要杀我,只因为若是不杀我,我就要杀你,自卫是没有罪的,不论杀的是人还是魔。”
唐三藏依旧是沉默的。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好人,哪怕别人要杀他,他也只会自保,却不会直接将对方杀了。
“可你并没有要杀我。”
许延淡淡道:“可现在我已决心要杀你了,因此你实在不必客气。你我不论谁死在谁手里,都没有什么善恶之分,这都是命中注定。”
说罢,他身上那股隐藏了多年的杀气已显露而出。
唐三藏依旧那么站着。
禅房里没有风,可袈裟的下摆无风自动,显然他心里已不再那么平静。
一道青光与一道金光同时亮起,代表的是大觉禅经与多心经的对决。
许延已下定了决心,他只明白一件事,今天这一战后,谁赢谁就是金蝉子。
他抬起右手,袈裟伏魔功的起手式第一次在唐三藏面前亮了出来,率先出手。
唐三藏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宽厚温和,可佛掌落下的力道排山倒海,大开大合。
大金刚掌。
佛门最正宗的降魔武学,取金刚怒目之意,每一掌都大开大合,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花巧,也不需要花巧。
真元对上,两人几乎是平分秋色,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刚好就那么巧。
许延已在外面足足历练了两年多,杀过的人、兽已数不清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拼杀中磨练出来的。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因为他早知道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手竟然是这个人。
可唐三藏也一样,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人来与他对决,意图挑战这位所谓的仙人,他对决的一样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
数百回合下来不分胜负,二人甚至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不是畏惧,是惊叹。
为什么两个人能如此相似?
两个如此相似的人,此刻却一定要分个生死,这岂非也是一种悲哀?
想到这儿,唐三藏忽然变化了掌法。
他的右手仍然使大金刚掌,左手却翻出了一套极其精妙的指法,每一指都精准地点向许延的周身要穴,指尖带着一股冷冽的劲风。
这套指法是他在暗室里,用自己的手指在石头墙壁上戳了无数个夜晚自己创出来的。
这不仅仅是一套指法,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许延的招式也忽然一变,拳掌交加,招式也没有开始那么有条理,不再是纯粹的袈裟伏魔功。
他这两年多里,当然也有自己的领悟,两人开始换上了自身的招式对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挥出一招。
烟尘散尽,唐三藏已倒在了地上,脸上却是释然般的笑意。
许延沉重道:“你犹豫了。”
唐三藏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变不了了。”
“但你不一样,你比我果断得多,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一丝犹豫,于是你赢了。”
许延道:“这也许也是命。”
唐三藏叹息一声:“这没什么,你比我看得透,比我能做的多,因此你才是那个能带着佛法入世的人。”
许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也没什么激动之感,反倒感到一种空前的落寞。
唐三藏道:“要说我这一生悟到了什么,那就只有一句话——佛在人间,不在灵山。”
“你若能替我记得这句话,便不枉我活这么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