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没走,王镖头先来了。
“王叔。”
许延喊了一声,挥手招呼着他坐下。
王镖头也习惯性坐了过去,笑道:“怎么了小许,有心事?”
许延微微一笑:“还是瞒不过你。”
“这还用瞒嘛,每次只要你有心事,就晚上坐在外边看月亮。”
王镖头笑得很随意,这两年他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他对许延也不再是那种敬畏的感觉,反而当成了亲人一般。
“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说不定能给你出点主意。”
“我打算走了。”
许延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王镖头脸上的笑凝固住,良久才苦涩道:“是,我早知道的,你总有一天要走的。”
他喃喃道:“你有这种本事,本来也不该被这小地方困住的,就算是给你总镖头当,你也一定看不上的。”
许延摇摇头:“不,我只是想去找个答案,如果找不到,我还回来。”
王镖头眼里再次有了些神采,因泪光而闪烁,抓着他的手感慨道:“好,你去吧,今后还回不回来,多少都跟我说一声。”
“嗯,我会回来的。”
许延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很久,久到王镖头已经困得睡着了。
王镖头醒来时,天已大亮。
许延的东西都还在,人却已不见了。
……
青云山。
许延没有去隐佛寺,反而来了青云观。
玄虚道长冲他拱手:“不知道友此来何为?”
许延道:“来打听一个人。”
“谁?”
“玄镜法师。”
“道友……要做什么?”
“没什么,听说此人被称作当世仙人,很想见见。”
“哦?”
玄虚道长来了兴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道友先与我对上两招,再考虑要不要去见。”
许延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风动,玄虚道长一掌打出,许延回以一掌。
“怎么才能见到他?”
许延缓缓开口。
玄虚道长整个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苦笑道:“要玄镜法师愿意见你。”
“怎么样他才愿意见我?”
“以道友的本领……想必他一定愿意的。”
“多谢!”
许延刚要动身,却听后边传来声:“道友请留步。”
“何事?”
“我一位道兄之父身患绝症,需玄镜法师亲自治疗,还望道友去时能带上他,必有重谢!”
“他在何处?”
“他叫沈青衣,家住……”
话未毕,许延已动。
……
沈府。
“沈青衣呢?”
“公子已带着老爷去隐佛寺了。”
隐佛寺的位置他当然是清楚得很,甚至路过了很多次,只是从未进去过。
寺门处是个小和尚,见许延走来,连忙上前道:“施主是要上香么?”
许延道:“来拜佛。”
于是小和尚引着他向内走去。
小和尚没有多说,他也没有多问。
大雄宝殿。
沈青衣正跪在殿外,旁边躺着的是个双颊已然凹陷进去,面色灰黄的老人,显然已是病入膏肓。
“请施主在此稍候。”
说罢,小和尚便小跑入大殿之中。
不多时,小和尚跑出来道:“施主,法师请您进去。”
沈青衣闻言忽然转头看了过来,旋即愕然。
因为许延已摘下了面具。
“许道友……”
许延轻轻点头:“放心。”
这句话出来,仿如一道定海神针,让沈青衣瞬间安心。
一道精纯的真元注入,护住了沈父的心脉,使他看起来状态好了许多。
但许延的心随之一沉,他这些年见惯了生死,很清楚这人的状态已是重症之下垂死挣扎,除非有活死人医白骨的灵药,不然必死无疑。
“剩下的,一会儿再谈。”
许延不再多言,缓缓走入大殿。
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如来佛金身,背后却是空出来的,能看得到一道门,此时已开了一道口子。
踏入其中,门自动关上。
这是一座圆形大殿,四周是绘着各式各样壁画的石壁,似乎记录着什么事。
大殿的中央是一尊金身石像,生有六臂,头上戴一顶五叶宝冠,身上披一件金色袈裟。
笑容亲切而诡异,眼眸神秘而深邃,摄人心魄。
于是许延瞳孔随之骤缩,几乎要离不开眼,脑海中更是无比震撼。
他并不认识那尊金像,可他见过!
就在那个老妇人给他《大觉禅经》的那晚,他在梦中见过的那尊圆形大殿,那尊金像,一切都一模一样!
又是这对眸子,几乎跨越无尽的岁月将他的意识完全吞噬的眸子,只是这次他终于不会再被完全控制了而已。
忽然,一个身影自角落的黑暗处缓缓走出,将他的注意力强行从佛像处拉了出来。
一个和尚,一个英俊的和尚,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和尚。
这张被他用了这么久的脸,此刻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许延死死地盯着这张脸,呼吸不自觉地加重,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最终还是对方率先开口。
“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
“如果我不来呢?”
“你一定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出不去,所以你只能进来。”
许延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为……唐三藏。”
对面的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被他占用了这么久身份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让他内心怎么能够平息。
许延深吸一口气,问道:“为什么你在这儿,我又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
唐三藏道:“你也许不知道,这地方的名字叫——掌中佛国。”
“掌中佛国……”
许延喃喃着,“这是什么东西?”
唐三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尊佛像,“你知道这是谁么?”
许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脱口而出:“金蝉子!”
唐三藏点点头,“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也只有他,才能把我们两个一同弄到这个地方。”
许延不解道:“他要干什么?”
唐三藏道:“只有一句肉身,那么当然只能有一个魂魄。”
许延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意思就是说,你我之间注定只有一个能出去?”
“正是这个意思。”
唐三藏似乎很坦然,声音十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