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君果然在等。
远观清辉照人,一双眸子静谧深邃,嘴上带着淡淡的笑,岁月给她以成熟优雅之美,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不致使人有亲近之感。
她身后站着的当然就是霓裳仙子,着素色广袖霓裳,清冷孤傲,只是站在那儿便是轻云蔽月,飘逸绝尘。
直到许延进来,殿内的谈论这才停了下来。
八戒跟在身后,一双猪眼就没离开过霓裳仙子那张俏脸。
霓裳仙子眉头微蹙,似是有些嫌弃,扭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八戒也不恼,含着手指憨笑起来,见她扭过头去,目光顺势下移,开始在她身上更细节处游离起来。
“你既然不看我,那老猪正好看你。”
太阴星君缓缓起身行礼:“圣僧,老身有礼了。”
许延像是愣了一下,回礼笑道:“星君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太阴笑了笑:“圣僧既来了,又何必装糊涂?”
她的笑略带着那么点讥讽的意味,搞得许延很不爽。
于是他也不再客气,直接往那儿一坐,自顾自品茶,也不说话了。
场面一下冷了下来,搞得太阴星君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于是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圣僧,这玉兔思凡下界,老身此来只为带她回去,还望圣僧许可。”
许延轻轻品了口茶,咂吧了两下嘴:“难喝!换茶!”
太阴星君的脸也拉了下来,连刚刚挤出的那点笑也收了回去,冷眼瞧着这一幕。
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这时候迫切需要一个能破冰的人,于是他出现了。
八戒扭着脚假装不经意般移至霓裳仙子身边,霓裳仙子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却依旧扭头不肯看他。
八戒嘿嘿一笑,不要脸地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自顾自感受起那柔若无骨般的触感。
霓裳仙子顿时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敢当着众人的面这般无礼,连忙就要将手抽回,却被八戒牢牢抓住。
“天蓬元帅,请你自重些!”
“这有什么,姐姐,咱俩可是老相识了,再说月宫清冷,你难不成就一点都不想我?”
八戒厚着脸皮道。
“我想你做什么,你……啊呀你快放开我!”
霓裳仙子立马反抗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岂不是要她难堪?
八戒却不退让,直接抱住了她的腰,一张猪脸贴了上去。
“天蓬元帅!”
太阴星君总算忍不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谁料八戒压根懒得理她,抱着霓裳仙子手反而更紧了些,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太阴星君喝道:“天蓬元帅,你是想再被贬一回是吗!”
八戒无所谓道:“贬贬贬,贬什么贬,天天就知道贬,都贬成这样了,你再给我贬一个试试!”
“你……”
太阴星君杏目圆瞪,愣是想不出还能怎么贬了,索性直接转而看向许延,冷笑一声。
“圣僧真是教出个好徒弟呐!”
许延轻品了口新茶,啧啧一声:“太阴星君,别激动嘛。”
“我……我激动?”
太阴星君只觉得被气笑了,“你看看你徒弟在干嘛!”
许延摆摆手:“哎呀,他这样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了,他什么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太阴星君眼都要瞪出来了,张开个嘴,只觉得这一切都荒唐极了。
这个和尚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明明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偏偏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那……那你这个做师父的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
许延悠悠道:“没办法,手下人太多了,不好管呐。”
太阴星君冷笑道:“分明就是你管教无方,还说什么不好管!”
“今日这件事,圣僧若不给我个交代,我便闹到玉帝那里,那时只怕要将他贬到地府去!”
许延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盯着她漠然道:“哦?管教无方?”
“凭你也敢说我管教无方?”
“难道玉兔是我强行从月宫拽下来的不成?”
“你还没给我个交代,反倒要我给你交代,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语罢,殿门忽然紧闭。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太阴星君正要说点什么,却见原先随意落座的众人都已变了脸色,冷冷地瞧着他。
妖气弥漫。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太阴星君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才不是什么讲规矩说道理的神仙,而是一帮土生土长的野妖怪。
而且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职位,等同于不受任何拘束……
真要动了手……
于是太阴星君立马露出个慈祥的笑容:“圣僧说的是,圣僧说的是……这兔子冒犯了圣僧,老身带她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许延道:“不必了,既然是冒犯了我,那当然是要由我狠狠管教了,就不劳星君费心了。”
“悟空,送客!”
悟空闻言笑嘻嘻地对太阴星君道:“老太阴,那就这边请?”
太阴星君内心一阵的咬牙切齿,面上却强行收敛道:“圣僧说的是,不过您看我这来都来了,总不好白来吧?”
许延微笑道:“星君若是觉着这趟白来了,那就把霓裳仙子留下吧,就当过来送人了。”
“当然了,星君若是自己愿意留下……我倒也不介意。”
太阴星君面色顿时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可看到那帮凶神恶煞的妖怪,又强行把想吐出来的狗屎咽了回去。
“老身没那个福分,就请圣僧让霓裳仙子随我走……”
太阴星君也不再争抢,一把揪住了霓裳仙子的羽衣,轻轻拉了过来。
八戒顿时捶胸顿足:“哎呀师父这……”
“好了八戒,该送客了。”
许延淡淡一笑。
殿门随之敞开。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开始。
刚出了殿门,太阴星君忽然转头冷哼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飞身而去。
玉兔这时才悄悄抬起了脑袋,看了眼殿外,拍着饱满的胸脯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许延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行了,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玉兔撅嘴道:“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再过来。”
“再过来?”
许延摇头笑道:“这都快到灵山了,我还是那句话,有胆就让她到灵山来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