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城堡,从外表上看,如同格兰王国一样平平无奇,就和大多数中世纪城堡没什么两样。
高大的石质城堡外是杂乱无章、缺乏规划、充满野蛮生长风格的,属于自由民、农奴的聚居地。
脏乱恶臭,满是屎尿屁的恶劣环境,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没有人想要去改变,毕竟活着就很艰难,没有人有余力闲心,会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也只有养尊处优的子爵大人,在接触了迷雾中那些干净整洁,充满香甜的文明气息的魔界城市后,才对自家的城堡感到无法忍受。
曾经在子爵的眼里,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城堡是权利,是地位,是财富的象征,它是那么的奢华,是那么的雄伟。
然而见识过魔界城市后,子爵只觉的自家的城堡,和龙鳞城的魔族镇守府宫殿相比,简直就是个恶臭的石头小茅坑。
在子爵的坚持下,现在的子爵城堡成为了整个子爵领最干净吗,最卫生的地方....
子爵又一次满载而归。
为人宽容,脑子活络的子爵很受领民的认同,一些淳朴领民甚至会因为子爵的平安回归而欢呼。
虽然子爵只是在一众格兰贵族里相对拟人的那一个,也说不上多好。
但是领民们虽然见识少,却很清楚一个道理。
那就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作为一个被穿越者频频光顾,如同筛子一般的世界,某些乡下小地方的村民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地球成语,或者没有当地历史底色,像是凭空出现的历史典故等等,这都是很正常的。
因此艾克斯人的文化就是个巨大的大杂烩。
只是很可惜,领民们并不知道,子爵一家要跑路了,无序的灾殃就要笼罩他们了。
比起忧心忡忡的子爵一家,城堡外的领民们依旧进行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驴拉板车的农产品,小商小贩贩卖货物,铁匠叮叮当当的打铁,妇女教训调皮小孩....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祥和与安宁。
世界是不变的,如同十年前,五十年前,百年前....格兰王国会像过去那般存续,一成不变。
底层人的希望,便是安稳的活着。
然而在子爵一家逃跑之前,在无序的混乱笼罩懵懂的底层人之前。
一头凶狠的恶狼冲进了羊圈。
....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在子爵直辖领里响起。
脏污泥泞的黄褐色主干道上,坑坑洼洼,历代子爵并没有修建出体面的主干道,而今收拾细软即将要跑路的子爵大人更不可能修建一条体面的道路了。
就这样。
一骑单马快速的奔驰在这样的道路上。
“啊!快跑!”
街道的领民们慌张的避让着这骑横冲直撞的马匹。
原本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变得非常混乱。
惊恐的驴叫,翻倒的板车,摔倒的男男女女。
即便撞飞了一个无辜路人,这匹马去速不减。
一边口吐白沫,一边迈开四蹄,奔向子爵城堡。
“骑士长,是艾克,他....回来了。”
一名身穿板甲的高级骑士转身,看向来汇报的下级骑士。
高级骑士身处城堡外城墙上,往下看去。
能看到一匹即将力竭的战马,飞驰而来。
马背上趴着一个人,看起来很不对劲。
一会之后。
城堡下。
几名骑士扈从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染血,奄奄一息,名为艾克的下级骑士抬下马。
高级骑士看着艾克的板链甲上数个冒血的窟窿,脸色阴沉。
几个下级骑士看着这些伤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各个脸色难看。
“该死的,边境的人是吃干饭的吗?子爵大人明明捐了那么多钱!”
一拳锤烂城堡下,用来拴住马匹的粗木桩,高级骑士满面怒容。
“命令!赶紧敲响警钟,快马联络各地骑士与农兵!我去见子爵大人!”
铛——铛——铛——
犹如催命丧钟一般,有些陌生的钟声,敲击着子爵领每一位领民的心脏,一些年轻人茫然不知所措的抬头,看向高大的子爵城堡。
身处格兰王国腹地,子爵领成平日久,就连盗匪来袭的记忆就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警钟的声音,有点陌生了。
只有上了中老年的人们,各个脸色惨白。
消息闭塞的他们,只是听到了一些王国在与军权国打仗的风声。
但这很正常,或者说很常见,好战的军权国年年都会欺负邻国,和军权国打仗是常有的事情,王国腹地的他们从来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
属于是每年的保留节目。
....
“快点!想吃鞭子吗!”
一名骑士,焦急的喝骂着,队形稀稀拉拉的农兵们。
骑士牵着高头大马,身着祖传的板甲,板甲虽然细心保养,雀眼充满了历史的沉淀,有着许多坑洼与划痕。
简陋的,充满深浅不一的车辙的子爵领官道,实在说不上好走。
一身泛白布甲,手持着自备的简易武器,或长矛,或镰刀,头戴单薄铁帽盔的农兵们,各个神色惴惴不安,苦着脸在骑士的催促下行进。
同样的场景,在子爵领各个地区上演着。
但是效率太低,也太迟了。
不请自来,那恶狼的攻势,侵掠如火。
接到领主的召唤,便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骑士领的百人农兵,这名骑士牵马走在队伍前头。
作为超凡者,披甲行军易如反掌,但是凡马无法如此消耗体力,只能牵着走,超凡的骑士跑得比凡马还要快,之所以骑马,只是为了骑士的体面罢了。
并不是所有的骑士能骑得起魔血战马的。
忽然,骑士掀开面甲,眯着眼看向道路尽头。
那里似乎有着大量的人影与旗帜。
“这是....哪家的队伍?动作真快啊。”
以为碰到同僚的骑士,翻身上马,保持着气势,策马上前。
然而,随着他的接近,头盔下面那原本想要和同僚们交流军情的严肃脸庞,逐渐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他没有看到子爵领的旗帜,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骑士纹章。
他看到了什么?
那旗帜....
是狼旗!
由刀枪剑戟与凶恶狼头组合而成的徽记。
“军权国的旗帜!怎么会?”
太过震惊,以至于心神失守下,骑士惊呼出声。
砰——!
枪响。
嘻呖呖——!
胯下宝贝的战马发出了凄厉的哀嚎,随后失衡倒向了地面。
来不及心痛即便是凡马,也是顶尖凡马的宝贝坐骑。
骑士一个翻滚,稳稳落地,随即娴熟的拔出骑士剑。
猛地一挥。
铛的一声,轻而易举的砍飞了紧接着射来的第二枚子弹。
虽然旧疏战阵,但在子爵财力的支持下,剑技战技依旧保有中级骑士该有的实力水平。
挡下一发子弹的骑士,刚想怒骂野蛮的埃梅拉军不讲武德。
然而不待他出声。
迎接他的便是密集如同爆豆子一般的枪声。
“等一下!不要....”
砰砰砰砰!砰砰砰!
弹雨淹没了他。
白色的硝烟缭绕如同迷雾。
被这名骑士拉在后方的百人农兵们,正迷惑的看着前方烟雾缭绕之地,他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皆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些火光与巨响,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畏惧。
但很快,他们就无需理解。
也无需害怕未知的战争了。
因为他们死了。
骑乘着具装马甲的魔血战马,扛着凶悍狼旗的威武骑士策马奔驰,铁蹄踩过一具具身着淡白色布甲的残尸,在染血的道路上,于马后拖曳着一名被绳索捆缚的,浑身弹孔的萎靡骑士。
何等的残酷暴虐。
而威武骑士的后面,一队队扛着火枪的士兵面无表情的快步行军,军靴踩过这些不成人形的尸体,脚下毫不留情。
俯瞰大地,埃梅拉军权国的军队,如同一支支狼群,势不可挡地涌向格兰王国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