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王国,是林边诸国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等国度,唯一拿得出手的依仗,便是境内坐镇着两名白银级强者,勉强撑起了一国的底气。
比没有白银坐镇,或者只有一名白银的小国好点,却也好的有限。
这里没有得天独厚的资源,没有惊才绝艳的天骄,更没有什么非凡的底蕴。
没有特色兵种。
落后、平庸,是这片土地最贴切的标签,彻头彻尾的典型中世纪国度,丢在诸国之林里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若说格兰有何与众不同之处,那便是它倒霉的毗邻了某个不省心的邻国,是整个林边地带许多国家都闻之色变的存在。
佣兵之国。
好战武夫一般的国度。
埃梅拉军权国。
这个国度不仅坐拥规模庞大的百战军团,更有三名巅峰白银级镇国骑士坐镇,民风彪悍到近乎全民皆兵,穷兵黩武,宛如一头嗜血的猛兽。
如何稳住这头虎视眈眈的恶邻,便成了格兰王国每一代统治者与镇国强者,无法避开的必修课。
非常的辛苦,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弱国的周旋之路从来没有坦途,要么拼尽全力硬抗,要么破财消灾忍辱负重,历代格兰掌权者们,无一不是过得心力交瘁。
偏生世道愈发艰难,诡异莫测的迷雾区现世,打破了国与国之间的平衡与底线,为了生存空间,很多事情是谈不拢的,只能打了。
残酷血腥的战争成为了林边之地的主旋律。
这也彻底的点燃了埃梅拉军权国的野心,本就好战的他们愈发疯狂,四处挑起战火,一场场军事冲突接连爆发,将周边诸国搅得鸡犬不宁。
更要命的是,魔军火器在林边地带彻底普及,热兵器的杀伤力远超冷兵器,让每一场冲突的烈度都飙升到了骇人地步,炮火连天之下,格兰王国首当其冲,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整个国家都在边境的战火中持续流血,防线摇摇欲坠,民生凋敝。
可这份苦楚与血泪,终究只落在了边境军团与上位强者的肩上。
王国腹地的贵族们,依旧过着锦衣玉食、奢靡无度的日子,对边境的战火与哀嚎置若罔闻。
除了某些有见识的贵族。
....
格兰王国边境,一处毗邻奥塔维亚王国迷雾边境的子爵领地内。
一辆雕饰华贵、尽显气派的贵族马车,在十余名身披重甲、气势凛然的骑士护卫下,正沿着平整的石径,缓缓驶入巍峨的子爵城堡。
马车艾车夫娴熟的驾驭下停稳,候在一旁的仆人立刻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拉开印有鎏金纹章的车门。
随即,一名身着名贵锦袍、气度华贵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马车,一举一动都透着久经上位的优雅贵气。
“父亲!父亲!您可算回来啦!”
一道稚嫩的欢叫声骤然响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迈着短腿,兴冲冲地从城堡里奔了出来。
男孩身后,还跟着一位妆容精致、仪态雍容的贵妇人,被女仆搀扶着,嘴角噙着温婉笑意,静静望着父子二人。
中年子爵眉眼一柔,快步上前弯腰,一把将扑过来的小胖墩抱进怀里,脸上满是宠溺的笑意。
“呵呵,父亲回来了,还给我的乖儿子带了好玩的稀罕玩意儿。”
他唇上修饰得整齐精致的小胡子,随着笑意微微颤动,尽显温情。
贵妇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天伦之景,保养得宜的姣好面容上笑意更浓,戴有缀有精致镂空纹路的丝质手套的玉手,轻摇着一柄羽饰折扇,尽显贵妇风范。
可这份温婉笑意,在她视线扫过子爵马车后方,那一列列满载货物的货运马车时,瞬间僵在了脸上,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些货运马车外观朴素无华,却规制统一,车身还加装了减震装置,搭配着罕见的橡胶轮胎,一眼望去,便与贵族所用的华贵马车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违和的怪异感。
在这闭塞的林边之地,能造出这般奇特马车的,唯有一个地方....那片人人讳莫如深的迷雾禁区。
“夫人,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抱着儿子的子爵察觉到妻子的异样,看着她用羽饰折扇遮掩住的沉郁面色,轻声开口问道。
贵妇人压着心底的惊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忌惮与惶恐。
“大人....你又去那个地方了?那个魔....”
“诶!诶!噤声!嘘——”
子爵脸色骤变,连忙出声打断,指尖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清楚妻子忌讳的是什么,那是整个格兰贵族圈都心照不宣,绝不能明说的禁忌。
“父亲,是迷雾之国吗?您去迷雾之国了!”
怀中小胖墩听不懂大人之间的顾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兴奋地盯着子爵。
孩童的世界天真无邪,只觉得那如童话传说中一般藏在迷雾里的神秘国度很是新奇,压根不懂其中的凶险与忌讳。
因着长辈们的缄默不言,小辈们只知那片迷雾深处有个神秘国度,被大人们以迷雾之国相称,小孩们并不知晓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子爵轻叹一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让儿子在管家的带领下去运货马车那里玩耍。
面对妻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啊,现在时局动荡,战火连天,格兰王国朝不保夕,我总得为咱们家谋一条后路,这后路,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来开路?”
他远比目光短浅的妻子看得长远,因此很现实。
比起虚无缥缈的忌讳,一家人活下去才是最现实的事。
一想到身后的马车上,那一车车从迷雾之国运来的紧俏特产,他眼底便忍不住泛起喜色,这批货,足以让他攒下一笔丰厚的身家了。
“只要把这批货运往南方转手卖出,咱们就能攒够足够的钱财,举家搬迁,远离这是非之地。”
“真的....要走?”
贵妇人脸色煞白,满脸愁容地低着头,倒在子爵的怀里。
“这里是您的祖宗基业,是咱们家族扎根的地方!离开了这里,您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子爵,咱们的爵位、荣耀、家产,全都没了!”
“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子爵大手轻轻抚过妻子光洁的脊背,语气温柔地安抚着,可心底却泛起一阵苦涩。
他身为世袭贵族,又何尝舍得抛弃祖祖辈辈传下的爵位与富贵?若是能安稳待在领地,躺着收租享乐,抱着娇妻美眷安稳度日,谁又愿意冒着身家性命与名誉尽毁的风险,远赴那迷雾深处的禁忌国度,做跑商?
这不是一般的买卖,他必须亲自带领手底下的商人,才能安心,才能避免出岔子。
说到底,不过是格兰王国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埃梅拉军权国的畜生们攻势太过凶猛,那些魔军火器的威力更是犀利无比,枪炮雷火之下,格兰守军毫无还手之力。
王国上层的那些老顽固们,固步自封,迟迟不肯顺应林边地带火器泛滥的军事改革风潮,没有艮山跟上这股东风,如今战火压境,再想补救已然太迟。
边境军团被埃梅拉大军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防线一退再退,亡国之危近在眼前了。
格兰王国的两位镇国骑士惧怕军权国三位巅峰白银,而迟迟没有出手。
王国腹地的中层贵族们,有很多都和子爵一样,看透了王国的颓势,纷纷冒着风险前往迷雾之国倒卖特产,疯狂积攒钱财,只为在王国覆灭之前,带着家族逃离这片死地。
城堡内的厅堂中,子爵一家人围在一盏放置在桌子上造型精美的台灯旁,个个面露惊奇,啧啧称奇。
“这可是稀罕物,不需要任何魔力,就能亮起,持久照明,够新奇吧?”
子爵指着这个带有拉绳的台灯,语气有着得意。
“真的吗?不用魔力也能亮?”
没有桌子高的小胖墩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台灯,满是好奇。
“看好了,父亲给你演示一番。”
子爵说着,伸手拉住台灯灯罩下垂落的一根细绳,轻轻往下一拉。
嘀嗒。
清脆的声响落下,台灯灯罩内瞬间透出柔和明亮的光芒,驱散了城堡里周昏暗。
就连周围伺候的仆人们也纷纷露出惊奇的神色。
“亮了!真的亮了!”
小胖墩激动地拍着圆乎乎的小手,蹦蹦跳跳地欢呼着,脸上满是孩童的欢喜。
子爵妻子也收起了先前的愁绪,凑近台灯细细探查,指尖轻触却感受不到半分魔力波动,不由得惊叹出声。
“还真的没有一点魔力反应,不是魔力灯,这种奇巧造物,确实新奇得紧呀。”
这位子爵妻子也伸手拉住那根拉绳。
嘀嗒。
灯光立时熄灭。
嘀嗒。
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