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身为大宋的天子,自然不能坐视历史重演。
连日来的暴雨,如同敲在他心头的重锤,让他预感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黄河沿岸的堤坝,经过多年的侵蚀,早已是千疮百孔,若是再经如此暴雨的浸泡,决堤的风险将无限增大,所以早在月初,他就预感到这一天到来,李公公直到现在还记得陛下让他传的旨意:
“传朕旨意!”赵翊猛地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工部即刻调动人手,奔赴黄河沿岸各州府,全面排查堤坝隐患,加固薄弱地段,务必做好一切防汛应对准备!”
立于阶下的内侍省李公公连忙躬身领旨:“老奴遵旨!”
“再令户部,紧急拨出四千二百万两白银,作为黄河堤坝修缮与防汛专款!”赵翊的声音掷地有声,“告诉户部尚书,这笔款项务必专款专用,一丝一毫都不得挪用、克扣!各州府接收款项后,需每日上报使用明细,由廉政司负责核查!”
“四千二百万两?”李全福微微一惊,这个数额几乎相当于户部半年的财政收入,可见陛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躬身道:“老奴这就去传旨!”
“还有!”赵翊补充道,“令廉政司司首周昊,派遣绝对可靠之人,分赴黄河沿岸各州府,全程监督堤坝修缮与款项使用情况,随时通报最新动态!
若发现任何贪腐、挪用、懈怠职守之事,无需上报,可先斩后奏!若有隐瞒不报者,以同罪论处,严惩不贷!”
“遵旨!”李全福恭敬地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大殿,将一道道旨意传达下去。
赵翊望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暴雨,眉头紧锁。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调拨了巨额款项,派遣了监督人员,制定了严格的奖惩制度,只希望能守住这道防线,护住黄河两岸的百姓。
但他心中清楚,人心是最难以把控的。
无论是千年后的现代,还是如今的北宋,总有一些人为了一己私利,忘记自己的使命与职责,不惜铤而走险。
他只愿,自己的担忧不会成真。
然而,赵翊并不知道,一场由私欲引发的隐瞒,已经在黄河沿岸悄然上演。
而这一切的源头,指向了太上皇最为器重的申王爷赵佖。
时间回溯到九天前,靖康元年八月十二。
安阳境内,黄河岸边的一处驿站内,两名身着青色公服的男子正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窗外,雨势已经小了许多,淅淅沥沥地落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左边的男子名叫宋德旺,年约三十,面容方正,眼神中带着几分沉稳干练。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蔡兄,今日可是咱们头儿的大喜日子,你说咱们这会儿要是在汴京,是不是就能喝上那杯喜酒了?”
坐在他对面的蔡耿忠,比宋德旺年轻几岁,约莫二十五六,性子略显活泼,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笑道:“可不是嘛!司首大婚,陛下和慧妃娘娘都要亲自出席,这等殊荣,整个大宋也没几人能有!听说钦天监算了好久,才选出今日这个黄道吉日,说是能保司首与萧郡主百年好合,子孙绵延呢!”
两人都是廉政司的官员,奉周昊之命,前来安阳监督黄河堤坝的修缮情况。
提起他们的顶头上司——廉政司司首周昊,两人脸上都充满了敬佩与自豪。
宋德旺放下酒杯,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咱们司首能有今日,可全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你还记得吗?当初为了能让陛下赐婚,司首主动请缨,去金国国都当了锦衣卫千户。
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就带着区区几百人,要在几十万金兵精锐的眼皮子底下搜集情报,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蔡耿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怎么不记得!我听说,司首他们在金国潜伏了三个多月,搜集了无数金兵的布防图、粮草储备等关键情报,传给咱们大部队,让咱们宋军攻城略地时少走了多少弯路,减少了多少伤亡!
尤其是最后攻破金国都城那一战,司首他们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是啊!”宋德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身临其境,“当时金国都城内有几十万精锐守军,而司首手下只有几百名锦衣卫。
他们每人都从兵器监领了十颗最新研发的手雷,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一旦事情败露,就引爆手雷,与金兵玉石俱焚!”
蔡耿忠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我听说当时情况危急到了极点,金兵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迹,层层包围过来。
幸好关键时刻,金国的一名将领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率领五万部队反戈一击,又赶上咱们大宋的平叛大部队及时赶到,才勉强为司首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可不是嘛!”宋德旺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一战打得异常惨烈,双方死伤无数,但最终还是司首他们成功打开了城门,迎进了咱们大宋的大部队,一举攻破了金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宣告了金国的灭亡!司首也因此立下头功,连升数级,最终坐上了廉政司司首的位置!”
蔡耿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兴奋:“所以说,司首能得到陛下的钦赐婚典,能娶到曾经的大辽郡主萧如雪,那都是实至名归!这样的英雄人物,就该有这样的好归宿!”
“可惜啊,”宋德旺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咱们身在安阳,远在千里之外,没法亲自去汴京为司首庆贺,只能在这里遥祝他们新婚快乐了。”
“嗨,这有什么!”蔡耿忠摆了摆手,笑道,“司首早就说了,等咱们完成这次的任务,平安回去,他一定好好陪咱们痛饮三天三夜,到时候,咱们可得把今日的遗憾加倍补回来!”
“说得好!”宋德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说起来,这几天咱们也没闲着,把安阳境内的黄河堤坝都巡查了一遍。
各州府倒是还算给力,堤坝都已经得到了加固和修缮,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蔡耿忠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说道:“是啊,我看那些堤坝修得还挺牢固,加上这几天雨势也小了,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咱们再坚守几日,确认万无一失后,就能回汴京喝司首的喜酒了!”
宋德旺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这些天,他们两人顶着小雨,走遍了安阳境内的每一处堤坝。
只见原本有些坍塌、裂缝的堤坝,都已经被重新加固,填土夯实,外侧还砌上了厚厚的石块,看起来确实坚固了不少。
各州府的官员也都表现得十分配合,每日上报的修缮进度和款项使用明细都条理清晰,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端起酒杯,对着蔡耿忠扬了扬:“来,蔡兄,咱们先喝一杯,预祝咱们早日完成任务,回去喝司首的喜酒!”
蔡耿忠笑着端起酒杯,与宋德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干杯!”
就在两人仰头饮酒,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之时,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砰”的巨响,如同惊雷般从远方传来!
这声巨响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震得整个驿站都微微颤抖,桌上的酒杯、碗筷都跟着晃动起来,几滴黄酒溅在了桌面上。
宋德旺和蔡耿忠同时脸色一变,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液顺着杯沿滴落。
“什么声音?!”蔡耿忠猛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愕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