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副安抚使!”
在席贡下达阵型收缩的命令后,四面八方的卫兵立刻收拢,将老将席贡包围,所有人都能够清楚的瞧见,女真人的骑兵正横冲直撞,朝他们袭来。
左侧防线宛如崩塌的城墙,一寸一寸破碎,宋军士兵慌张溃逃,鲜血迸溅。
战场升腾起浓重的血雾。
短时间内席贡在卫兵协助下穿戴厚甲,取下长矛:“取下长枪,长枪队顶上去,阻止金贼继续往中军推进!”
“迅速设置拒马,稳住阵地,不准后退半分!”
为了保护位于中心的席贡,所有部队朝中心靠拢收缩,同时这也导致第十五将深陷金军的包围,左侧防线崩溃后,右侧翼很快传来防线破碎的信号。
更令人胆寒的是,在极短时间内,右侧翼负责指挥的部官旗帜遭女真骑兵斩断,部官在猛烈的冲击下无力阻拦,竟然身死命殒。
率领拐子马冲击右侧防线的是银术可本人,冲击力远远胜于儿子彀英。
父子二人目标一致,意图短时间碾碎整个第十五将,前一日的战斗金军远没有这般冲击力,仿佛谷神的第一步棋只是试探般,事实亦是如此,远在宋军后方的刘锜与刘子羽第一时间看见战场局势的变化,亦猜出金军计谋。
不多时,泾原军中军摇旗,命令前军第九将出阵增强前线防御力度。
令宋人意想不到的是坑洼的土地,竟然无法削弱拐子马冲击力,不止女真骑士个个骁勇,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亦是精挑细选,远胜普通马匹。
那么土地的坑洼,实际上是用以限制宋军骑兵。
被动防御的宋人,出动骑兵早已经没了冲锋优势,出阵协助的第九将一样落入第十五将的窘境,遭女真人疯狂冲击,无奈就地结阵防御。
银术可的大旗在第十五将军阵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长长的马槊接二连三刺杀毫无还手之力的宋军士兵,围绕他身边的亲兵亦是技艺高超,动作娴熟,刺杀捶打割首“井然有序”,令人毛骨悚然。
伴随着女真人肆意的狞笑,拐子马已经穿透第十五将的所有防线!
“速度太快,他们速度太快!”
惨遭围困的宋军惊悚呐喊,无数女真骑兵在他们面前兜来兜去,死亡如影随形,身心大受震撼。
席贡本人在亲兵的簇拥下同拐子马战了两轮,损失几名亲卫,女真人的长矛长度远超他们手中长枪,很多时候还未靠近便被击倒,使宋人难以反制,只能通过箭矢、斧头抛掷拦截,可效果甚微。
第十五将的士兵只能靠盾牌以及血肉之躯去靠近敌人,攻击战马,死亡率飙升,军心很快涣散。
“顶不住,咱们顶不住了!”
“支援,支援!”
军中不断有人呼喊,希望安抚使增兵,或者改变计策,显然开战前,他们便在战术上输给了女真人,没了火器威慑,女真人果然豁出一切,准备给予宋人致命一击!
负责了望的士兵亦额头冒汗,心脏狂跳,他报告席贡:“中军摇旗,第九将出阵......”
“可是......可是他们已被金贼拦住,金贼将我们分开了!”
支援的第九将士兵,被银术可所部拐子马形成的环流隔绝,无法突破,更别提帮助第十五将稳住阵型。
局势不容乐观,席贡看着不断朝自己方向突进的银术可父子,一股凉意直冲脑门,而此时,处于正面的蒲家奴所部也展开了他强有力的进攻。
大量金军步兵开始冲击受左右侧防线崩溃影响的宋人正面防线,几乎毫不费力的击穿了这批属于精锐的宋军。
本就是拼凑起来的第十五将,自西征以来,面临过危险、覆没、溃逃,再次面对这般毁灭性打击,士兵最后的斗志被击碎,演变成为一场毫无人性可言的溃逃。
第十五将彻底崩溃了。
而裹在这溃兵潮内的席贡,无疑是整个战场的焦点。
金兵驱赶着宋军像南方移动,沿途射杀击倒不计其数,战场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在女真人的欢呼狂叫里,不少宋军士兵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欲冲击席贡纛旗,拿下其人头倒戈相向,使得局势更加混乱。
“快逃,快走,保护副安抚使!”
混乱的溃兵潮里,几名席贡亲卫还在不遗余力保护年老的席贡,牵着战马驱赶人群,往后方撤退,这些士兵出于本能溃逃,作为前线最高指挥的席贡已经失去对他们的管控。
看着眼前一切,席贡不禁痛心。
溃败来的太快,快到他还未充分反应,甚至无法做出适当的战术调整!
席贡的旗帜摇摇欲坠,坐镇后方的刘锜目睹全部过程,他只能再次命令前军第十一将出阵,其一是阻止拐子马的前进,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任务,阻止溃兵的继续逃奔!
放任如此,整个战场就要被他们搅动,泾原军彻底失去战斗意志!
刘锜不得不感叹:“金贼攻势实在迅猛......着实令我慌张。”
他沉下脸来,有些愤怒。
“粘罕......粘罕......我们没有退路。”
“调御龙神军支援右侧翼,击穿金贼的拐子马,减轻左侧翼压力!另外中军第一将着甲准备出阵,金贼嚣张跋扈,泾原军岂会束手就擒,我要亲自上阵!”刘锜翻身上马,取来马槊,“粘罕此人在开封城下,不知杀害多少无辜百姓,杀害官家兄弟!为天圣皇帝陛下诛此贼!”
在其高昂的呐喊下,泾原军精锐们爆发出强烈的回应,另一边于战阵右侧待命的御龙神军同样受到感染,作为指挥使的李彦仙不自觉嘴角上扬。
他挥舞手臂。
“竖起旗帜!”
“准备战斗!”
那面“皇御”旗帜,在一片激昂的鼓声里悄然竖起。
御龙神军作为皇帝亲自组织起的部队,辗转西北,却从未在任何大战中展示、证明自己,这些绝大多数出身市井、生活贫苦、历经开封地狱的年轻人,心中憋着一团足以焚天的烈火。
他们还记得皇帝处决“天师”郭京的那个寒冷夜晚,绝望笼罩在开封城的每一个人身上,活下去的希望并非来自于神棍的妖言神论,而是每日战前所有人发自肺腑的呐喊激励。
那个夜晚,时任同知枢曹辅告诉他们:“只有真刀真枪跟金贼战斗,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誓杀金贼,御龙神军的存在,便是为了报三围开封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