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双手接过笔记本,像接过一份军令。
“白小姐放心,祁总今晚不在,我亲自开车送过去,我一定准确无误地送到祁总的手中。”
白恩月微微颔首,唇色因疲惫而泛白,却带着卸下重担的松弛:“辛苦了,路上慢点开。”
老徐退出去时,顺手轻轻将门带上。
护士将厚重的遮光帘拉拢,头顶的暖黄灯也被调暗,只剩床尾一盏阅读灯。
“小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你缓一缓吧,要是影响到后续的康复,就得不偿失了。”
护士善意的提醒飘进她的耳朵,白恩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其实她自己也明白,但她现在的记忆总是时好时坏,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觉得过去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所以才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记忆中宝贵数据记录下来。
随着护士再次将门轻轻带上,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慢下来,麻药残余的倦意顺着血液爬满四肢,四肢和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合上眼,脑海里却还在默数最后一行代码——
误诊率0.87%,相关区间上下浮动0.3。
数字像安眠曲,把她往梦里带。
只是在这些记忆的缝隙中,总是时不时出现和祁连在咖啡馆对峙的鹿鸣川的脸。
白恩月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会那么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
她越是去想,意识就更加模糊,渐渐的,她的耳边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半梦半醒之间,走廊传来极轻的交谈。
“......真的假的?情人节婚礼?”
“听院长说的,院长好像是什么鹿家什么远房亲戚,都已经收到了烫金请柬。”
“听说包下整个江城会展中心,预算这个数——”
声音被手掌捂住,数字淹没在惊呼里。
紧接着,一道质疑声插入二人中间,“可是——我记得鹿少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吗?”
“唉,你们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鹿少早就和前妻反目成仇了!”
这句话像是落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激起一阵惊呼——“什么风声啊,好姐妹你快说我听听!”
“是啊是啊,这种豪门大瓜一定很炸裂吧?该不会是鹿家前任太太出轨之类的吧?”
一阵轻咳打断门外的嬉笑,知道内幕的那个声音多了几分严肃:“接下来我说的事,你们一定不要乱传啊!”
“知道了,你快说吧!”
“——听说其实鹿家前任太太其实是鹿家前任管家的亲生女儿,那个管家设计了一场长达十多年的阴谋,刻意制造了自己女儿和鹿少的相遇......”
“哇靠!这么刺激?果然豪门的瓜不是一般的炸裂!”
“嘘,别打断我啊,管家父女两人联手,这个管家的女儿竟然后面真的嫁给了鹿少,结果你们猜什么样——”
“聚在那里干什么!”一道克制且愤怒的声音响起,“不知道里面是祁家的贵客吗?要是打扰到她休息,我看你们都别干了。”
屋外顿时响起凌乱的脚步,四散开去。
婚礼、鹿家前任太太、管家。
三个关键词像三枚钉子,同时钉进耳膜。
白恩月猛地坐起,额头纱布被牵扯,细密地疼。
灰暗的阅读灯在她瞳孔里炸成碎金,又被一层冷意迅速覆盖。
她拔掉呼叫铃,赤脚踩地。
冰凉的地板顺着脚心往上爬,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推开一条门缝。
走廊格外刺眼,一个护士正垂头丧气到底站在一席西装的女人面前认错。
“对不起......”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身着灰色西装的女人瞬间放下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脸谦卑甚至谄媚地走到白恩月面前。
身后那名护士像是得救一般,赶忙松了口气,也赶忙迎了上来——
“小姐对不起,是我吵到您休息了......”
西装女人刚准备开口,白恩月却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在病房有点闷,你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她指了指那个小护士,随后又看向西装女,“没你的事,你先走吧。”
女人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身旁的护士,低声开口,“知道了。”
随着西装女离开,走廊的气压也回升。
白恩月淡淡开口,“现在没事了。”
小护士连连点头,“谢谢您替我解围!”
白恩月垂下眼,掩住情绪,声音沙哑却礼貌:“能给我一颗糖吗?”
护士愣住,慌忙抓起两颗递过去,掌心都是汗。
“谢谢,进来吧。”门轻轻阖上。
白恩月坐回床上,糖躺在她掌心,粉蓝丝带勒出一道深痕。
白恩月低头,用指尖拨开糖纸——
是柠檬味,酸得刺鼻。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颤,眼泪却滚下来,砸在糖纸中央。
小护士慌得有些手足无措,“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白恩月轻轻拭去泪珠,“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重新抬头看向面前的护士,“刚才就是你们在外面聊八卦吧?我无聊的很,也讲给我听听吧.......”
护士一脸为难,“这......”
白恩月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她坐下,纱布之下的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没事,我这人挺会保守秘密的,保证不和别人说。”
护士长舒一口气,“好吧,这件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恩月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护士那不断开合的嘴巴上。
她又将刚才讲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而且还有刚刚戛然而止的那部分也一切被讲完。
“——大概就是这样了。”
也许是讲得太过投入,小护士早已没了刚才的拘谨。
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白恩月眼神中闪着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她忐忑开口,“小姐......”
“我没事,”她又笑了,“确实是一个很炸裂的故事!”
小护士像是得到夸奖的孩子一般,脸上多了一抹红润。
白恩月再次开口,不过却是反问,“所以,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小护士一下愣住了,她显然没有明白白恩月话里的含义,“抱歉小姐,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白恩月缓缓站起身来,顿顿开口,“我是想问——”
“你觉得这个故事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