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像被筛子筛过一遍,细细密密地洒下来。
陆桥久违地呼吸着温暖的空气。
他没走几步,前方就传来黄鹂被惊动的振翅声。
金黄色的身影掠过树梢,把几片嫩叶震得晃晃悠悠。
他光着脚,踩进一片草地,草是新长的,嫩绿,没过脚踝。
衣服倒是有的换,他穿上了柳雨薇给他做的水云禅衣,气质休闲。
现在陆桥背着人,踩在草地上,衣摆拖过草尖,沾了几滴露水,远远看去,像是出来踏青的世家公子,背着贪玩走不动道的小娘子。
有风吹过来。
夏初的风不冷不热,掠过远处的水面,带着青草和水汽的味道。
极度的舒适从心底升起,如果可以,陆桥真想大大伸个懒腰。
可惜他不能。
柳雨薇趴在他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
倒不是因为蜕皮的问题。
实际上柳雨薇的蜕皮期已经基本结束。
每过半天她的状态都会完全不同,现在更是精神好得很,活蹦乱跳。
她要陆桥背她,纯属是一种“惩罚”。
她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打在陆桥颈侧,像猫爪子轻轻挠。
然后她开始咬他耳朵,甚至吐出分叉的蛇信子。
柳雨薇就是闲的,就是没事干,就是单纯要折腾他。
咬耳朵的时候陆桥浑身紧绷,冒出鸡皮疙瘩,那她就开心得很。
陆桥往更远的地方走。
草地尽头是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水声潺潺的,像有人在远处哼一支听不清词的歌。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摇曳的树林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半透明,光影碎碎落地,心底无论有什么样的阴霾也都烟消云散了。
“你说你在洞里的时候都在想我?”
好一阵后,柳雨薇收回舌头,下巴重新搁在他肩上,声音软糯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餍足。
“当然!那乘黄妖力非常霸道,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满脑子都是你。”
柳雨薇眯着眼,她心里甜丝丝的,但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那你没想过你师父师兄?”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微微往上翘。
陆桥的脚步顿了顿。草地上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脚趾的痕迹陷进泥里,又慢慢被渗出来的水填平。
“想过。”他说,很老实。
柳雨薇在他背上轻轻“哼”了一声。
陆桥忍不住笑了。
“就想了个‘万一’。”他补了一句,“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下都是想你。”
柳雨薇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但她的手臂收紧了,把他箍得更紧了。
她闭着眼睛用额头蹭陆桥的脖颈、也用自己的脖颈蹭他的脖颈,闷闷地说:“这还差不多……”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片碎金。
好一阵后,他走进树荫,发现周围的风都没了。
“怎么了?”
陆桥忽然停下,冷声说道。
这话当然不是对柳雨薇说的。
现在他简直爱煞了这位蛇娘,恨不得黏在一起。
要不是现在在赶路,就光柳雨薇蹭他脖子这下,两人就会就地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也多亏她的元阴,否则自己在早些时候就已经死翘翘,或者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前面二十米外带路的胖子迟疑着说:
“额……大人……前面有人……”
这“带路党”矮胖矮胖的,是蜈蚣精的同伙。
两人都是被地下骷髅会派来的。
原本蜈蚣精负责搞定柳雨薇,胖子在大荒境已经金丹,准备搞定“小荒境”的陆桥。
结果陆桥没用法术就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情报差距太大了。
不到一个月,这“小荒境”就已经进阶,并且肉体强得可怕。
胖子都没有还手的机会。
不过陆桥留了活口。
用绳子绑住手腕,柳雨薇又以金针封了他的气穴。
“有人?”陆桥放出灵识,一百米内都没有异常。
柳雨薇这时候已经蹭得意乱情迷,甚至开始亲吻陆桥的脖颈,抽空轻轻在他耳边说:“是军队……在四百米外呢。”
这话大有“没关系,还早,我们继续亲热”的意思。
但陆桥依旧认真起来,他惊讶于胖子的感知。
想不到他能在起伏的山野中发现四百米外的目标。
……
军队果然在这里建立了警戒线和简易城墙。
每隔三十米,墙头便立着一杆丈许高的旗幡,幡上绣着雷纹,猎猎作响。
营墙后方,几座箭楼拔地而起,楼顶架着巨弩,弩臂上缠满了符箓,箭头泛着暗沉的红光,像是淬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箭楼之间有士兵巡逻,步伐整齐,铠甲在阳光下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穿的不是寻常的铁甲,那甲胄薄如蝉翼,紧贴身段,通体呈青灰色,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陆桥背着柳雨薇沿着特殊通道疏散。
时不时能感觉到箭楼射来的光芒刺眼。
估计有狙击手在观察自己。
沿途有士兵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长的铁钎拨弄着什么,铁钎插入泥土,再拔出来时,钎头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灰雾。
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便从腰间解下一只铜壶,将壶中液体浇在那片泥土上。
液体落地的瞬间,腾起一股白烟,那缕灰雾便散了。
更远处,几名文职军官围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石头。
他们低声交谈,偶尔抬头看一眼雾区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通道设在营墙的正中,是一道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铁栅门。
门框上嵌着两排法阵,一上一下,法阵之间拉着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像一张竖起来的电网。
门后是一段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站着士兵,每隔三步便是一人,面朝通道,目不斜视。
他们手按刀柄,刀未出鞘,但那刀鞘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通过通道的人排成一条长龙,大多是进入雾区的探险者,每一个人都会遭遇问话。
陆桥背着柳雨薇,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胖俘虏跟在他们身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雨薇趴在陆桥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这么多人。”
陆桥“嗯”了一声。
很快,队伍轮到陆桥,军官拿着本子记录。
“姑娘受了伤?出示你们的证件。”
“我这我这。”柳雨薇说着,从怀里取出漂亮的白色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