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们带着这些‘礼物’,去拜访澜族在潮音城的据点。”竹竺看着桌上那几枚被净化的潮汐贝、澜族遗物、以及深渊教团的令牌,“希望这份‘诚意’,能打开合作之门。”
敖清点头:“澜族在城东有一处‘碧波会馆’,是他们在潮音城的聚集地。明日我与你同去。竹曦、敖雨,你们继续留意城中动向,特别是关于‘鬼礁岛’和‘涡流上使’的消息。”
竹曦和敖雨用力点头,经历今晚,她们也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
竹竺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远方,坠星海的方向,仿佛有低沉的潮声隐隐传来,带着不安的韵律。
潮音城,不过是风暴前夜的小小序曲。真正的波涛,在深海之中。而他们,即将主动踏足这片汇聚了多方势力、种族矛盾、以及上古隐秘的,危险漩涡。
翌日清晨,潮音城东区,“碧波会馆”。
与黑水坊的混乱肮脏不同,东区建筑多由洁白的珊瑚石和浅蓝色水玉砌成,风格雅致,街道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藻清香和湿润水汽。碧波会馆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院墙爬满会发光的“月影海藤”,大门由整块深海蓝玉雕成,两侧站着两名身材高大、手持三叉戟、神色肃穆的澜族守卫。
澜族,天生水灵之体,耳后有鳃,可在水中自由呼吸。皮肤多呈淡蓝、浅绿或银灰色,身材普遍比人族高大魁梧,性情大多直率刚烈,重视荣誉与血亲。他们世代居于坠星海沿岸及岛屿,精通水性,善于驭使海兽,对海洋的了解远超陆地种族。
竹竺与敖清来到会馆门前,立刻引起守卫警惕。尤其是敖清身上那纯正的龙族气息(他并未完全收敛),让两名澜族守卫眼神一凝,手中三叉戟微微抬起。
“人族?龙族?来碧波会馆何事?”左侧守卫沉声问道,语气不算友善。近期澜族屡遭袭击,对人族和陌生强者戒心极重。
竹竺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竹竺,这位是敖清。我等前来,是为追查近日袭击澜族同胞的凶手,并归还罹难同胞的遗物。”说着,她取出那几枚被净化后依旧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潮汐贝,以及那些染血的、带有澜族特征的个人物品。
看到潮汐贝和遗物,两名守卫脸色大变,眼中涌出悲愤。他们自然认得,这正是前几日失踪的那支小渔队的信物!
“你们……从何处得来这些?”右侧守卫声音颤抖。
“昨夜,我等在城西黑水坊,撞见一伙黑袍邪修正在以邪法祭炼这些潮汐贝与遗物。”竹竺平静道,“已将那伙邪修诛杀,此乃其首领令牌。”她将那块刻有“深渊”二字的黑色令牌也递上。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又感受了一下潮汐贝上残留的、属于他们族人的微弱气息,以及竹竺话语中那份平淡却毋庸置疑的意味,对视一眼,神色稍缓,但依旧警惕。
“此事关系重大,我等需禀报长老。二位请稍候。”一名守卫快速进门通报。
不多时,守卫返回,侧身让开:“二位,请随我来。长老在‘听潮轩’等候。”
进入会馆,内部别有洞天。庭院中心是一个巨大的、与海水相通的活水池,池中游弋着各种色彩斑斓的珍稀鱼类和温顺海兽。回廊曲折,以珍珠、贝壳装饰,空气中水灵之气充沛。不少澜族人在院中或池边忙碌、交谈,看到竹竺和敖清,皆投来审视、好奇或隐含敌意的目光。
听潮轩位于会馆深处,是一个半开放的水榭,直面一片小型内海,潮声阵阵。水榭中,一位身着深蓝色澜族传统长袍、手拄一根古朴藤杖的老者,正凭栏望着海面。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耳后的鳃已是灰白色,但一双眼睛却湛蓝深邃,如同最幽深的海渊,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
“大长老,人带到了。”守卫恭敬行礼后退出。
澜族大长老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竹竺和敖清,尤其在敖清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老朽沧澜,暂掌潮音城碧波会馆。二位,请坐。”沧澜大长老声音苍老而平稳,指了指水榭中的珊瑚椅。
“晚辈竹竺(敖清),见过沧澜大长老。”两人行礼后坐下。
沧澜大长老没有寒暄,直接看向竹竺手中的潮汐贝和遗物,又瞥了一眼桌上的深渊令牌,缓缓道:“多谢二位出手,替我族儿郎复仇,并带回遗物。此情,澜族记下。不知二位,所欲为何?”
直来直去,符合澜族性格。
竹竺也不绕弯子:“大长老明鉴。我等诛杀邪修,一是路见不平,二也是有所求。我等欲往坠星海深处,探寻一些上古隐秘,需熟悉海域、精通水性的向导与同伴。听闻澜族乃海之子民,对坠星海了解最深,故特来寻求合作。”
“坠星海深处?”沧澜大长老眼神微凝,“近来坠星海不宁,风暴频发,海兽躁动,更有邪祟出没。寻常探险已是凶险,深处更是绝地。二位所寻上古隐秘,可是与近来流传的‘海神遗宝’有关?”
“确与海神族传说有关。”竹竺坦然承认,“但我等并非单纯为寻宝。实不相瞒,我等身负重任,需查明一些关乎天地大局的真相。海神族之事,乃关键一环。而袭击贵族的‘深渊教团’,其目标恐也与海神遗迹有关,且所图甚大,绝不仅限于劫掠。我等与他们,已是敌对。”
沧澜大长老沉默,手指轻轻敲击藤杖,似乎在权衡。良久,他道:“海神族……乃我澜族上古时期所信仰侍奉的神圣之族。我族祖先,曾为海神仆从,得其庇护,习得御水之术。后海神族举族消失,我族亦渐衰落。关于海神遗宝的传说,流传已久,但从未有确凿证据。深渊教团……这群崇拜虚无的疯子,他们寻找海神遗迹,绝非为了供奉。”
他看向竹竺,目光锐利:“你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息。非人族,非龙族,非我所知的任何一族。古老、深邃,带着轮回生灭之意。还有你,”他看向敖清,“纯正的龙族,且血脉尊贵。龙族早已封闭祖庭,不问世事,你为何会在此,与人族同行,追寻海神隐秘?”
竹竺与敖清心中微凛。这沧澜大长老感知果然敏锐。
竹竺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取信对方:“大长老慧眼。晚辈机缘巧合,得承上古一位守护轮回的先贤传承。而敖清道友,亦是因缘际会,与晚辈同行。我等追寻海神族踪迹,确与‘轮回’之事相关。深渊教团及其背后势力,意图染指乃至破坏轮回根基,此乃倾覆天地之大祸。海神族作为上古镇守种族之一,其遗迹中或许留有对抗此祸的关键线索。此非虚言,晚辈可立下天道誓言。”
说着,她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轮回之力,黑白光华流转,散发出玄奥深邃的气息。同时,暗中以神识将一丝关于“万族盟约”的模糊意念传递给沧澜。
感受到那迥异于寻常灵力、直指大道本源的轮回之力,以及那模糊却古老尊贵的盟约气息,沧澜大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震动之色。他死死盯着竹竺指尖的黑白光华,又感受着神识中那惊鸿一瞥的古老盟约印记,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气息……难道是……传说中,统御万族、订立秩序的……那个‘盟约’?你竟然……”沧澜大长老声音发颤,身为澜族大长老,他族内最古老的典籍中,有过关于上古“万族盟约”的零星记载,那是至高无上的、维系天地平衡的契约,是所有曾参与盟约种族的最高荣光与责任!澜族祖先,似乎也曾……
竹竺收回力量,郑重道:“盟约之事,关乎重大,请大长老暂为保密。晚辈只能言尽于此。但我等诚意,天地可鉴。与澜族合作,既是为我等目标,亦是为保护坠星海,避免其沦为邪魔战场,祸及澜族与其他海族。深渊教团猎杀贵族,炼制‘潮汐罗盘’,其目标很可能是海神族的核心祭坛。若被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沧澜大长老缓缓坐下,闭上双眼,胸膛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万族盟约的传说、轮回之力、龙族、深渊教团的威胁、海神遗迹的诱惑与危险……诸多信息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足足一炷香时间,他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沧澜大长老斩钉截铁道,“此事,我澜族,参与了!”
他站起身,藤杖一顿:“海神族乃我族故主,其遗迹不容邪魔亵渎!万族盟约更是上古盛事,若能重现天日,乃天地之幸!深渊教团杀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于公于私,澜族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竹竺和敖清闻言,心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