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劫难,早已在旧劫的灰烬与罗睺的遗毒中,悄然埋下了种子,并开始汲取养分。
它不会像这次魔劫般骤然爆发,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天地,更可能如同缓慢发作的混毒,无声无息地渗透、腐蚀,从内部瓦解生灵道心,侵蚀天地灵机,待洪荒众生惊觉时,恐已毒入膏肓,沉疴难起。
“师弟,在看什么?”一声清越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云霄仙子悄然来到他身边,雪白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顺着赵公平凝重的目光望去,秀美绝伦的容颜上,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也随之微微蹙起。
她虽未能像赵公平那般凭借对魔道的深刻理解和巅峰修为,清晰地感知到魔界深处的细节与那两道气息的恐怖变化,但身为二尸准圣,灵觉亦是非凡,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如同芒刺在背般的压抑与心悸感。
“在看未来的战场。”赵公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云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沉重。
云霄默然片刻,随即抬起眼眸,目光坚定如磐石,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前方是何等挑战,是魔界窥伺,还是混沌再临,我等必随教主左右,万死不辞!护我截教道统不灭,卫我洪荒天地安宁!”
她的话语,仿佛一道暖流,驱散了赵公平心头些许寒意。
此时,另外两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玄都大法师与南极仙翁的身影也出现在附近云头。
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凭借自身修为与灵宝,感知到了魔界方向传来的不妥,以及那两道正在飞速壮大、令人不安的熟悉气息。
“魔界已成气候,自成一方大千世界。鲲鹏、冥河此去,实乃纵虎归山,放龙入海。”
南极仙翁抚着雪白长须,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深深的忧虑,“假以时日,待其彻底恢复甚至超越旧观,必成我洪荒心腹大患!需早做防范,不可懈怠。”
玄都大法师头顶隐现太极虚影,缓缓流转,似在推演天机,他点头附和,声音平和却蕴含深意。
“魔界法则诡异,迥异洪荒,其侵蚀之力无形无相,恐防不胜防。未来洪荒内部,修士心魔之劫必然加剧,道心不坚者,易受蛊惑。”
“乃至那些修炼偏门魔功、左道之术者,恐会借魔界气运而大增,为祸一方。需得提醒各方仙真、宗门、王朝,固守道心,谨守门户,严防魔念渗透,清理内患。”
赵公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魔界方向,接口道:“二位道友所言极是。魔劫虽平,尸骸未寒,然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洪荒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顶尖战力折损,天地灵机紊乱,未来一段漫长岁月,当以休养生息、巩固内修、培养后进为主,积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剑,扫过下方忙碌的截教门人,以及神念感知中,远方那些同样在重建家园的其他教派修士与神只领地,继续沉声道:“而且,道魔之争,关乎洪荒存续之根本,恐非我一教一派之事,亦非天庭一家之责。”
“未来,面对魔界威胁,或许需洪荒各方势力,暂且放下往日些许成见与纷争,在某些层面有所沟通,有所联合,方能凝聚力量,共同应对来自界外的威胁。”
此言一出,南极仙翁面色略显不自然,捋须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想到了阐教与截教之间的旧怨。
玄都大法师则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微微颔首,似在权衡此言背后的深意与可行性。
而此刻,就在几位大能于云端商议之时,在洪荒各地,一些微妙而不祥的变化,已然开始如同霉菌般,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滋生:
一些心志不坚、或是道基受损的低阶修士,在打坐修炼时,突然感觉心浮气躁,杂念丛生,眼前不时闪过血腥幻象,耳畔甚至隐隐听到充满诱惑的、怂恿其放纵欲望、追求力量的诡异低语。
某些灵气匮乏、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古战场遗址、或是阴煞汇聚之地,原本被净化的土地,开始重新滋生出极其微弱、却本质更加阴寒诡异的魔气,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
一些原本就修炼偏门邪功、或是心中早有阴暗的修士,则惊喜发现,自己以往滞涩的功法运转突然变得顺畅了许多,威力也有所增强,但与之对应的,是心性愈发难以控制的暴戾、贪婪与嗜杀。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混杂在劫后重建的繁忙、混乱与各种能量残留之中,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甚至被许多人误认为是劫后心神不宁或是环境尚未彻底净化所致。
但它们却如同洁白宣纸上悄然晕开的墨点,虽然微小,却无比刺眼,预示着某种不祥的趋势已经开始蔓延,无声地叩击着洪荒看似正在愈合的伤疤。
赵公平最终收回了望向魔界的、仿佛要将其看穿的目光,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无垠星空,同时也更加坚定,如同历经万古淬炼的神铁。
他知道,未来的路,绝不会因为斩杀了一个罗睺就变成坦途。前方是更加错综复杂的棋局,是无形无影的渗透与腐蚀,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虎视眈眈的强敌。
但他身后,有这支历经劫难烈火重生、更加纯粹而强大的截教,有云霄这般可托付生死的道侣与战友,有玄都、南极这般虽立场不同却在大义上可沟通的道友,更有这方他愿意以性命守护、承载了无数生灵希望与文明的天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轻声自语,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大道誓言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身旁云霄,以及玄都、南极耳中,既是对自身信念的确认,也仿佛是对这方天地立下的承诺。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遥远的魔界裂缝,锐利如即将出鞘的诛仙剑锋。
“魔界!便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又将把洪荒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