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军执意不肯要姐姐林小枫准备的婚房,他这些年踏实打拼,手里早有了一笔积蓄,完全可以自己买房。林小军和云老师看了好几处房,思来想去,最终选在了云舒月任教的学校附近,买下一套九十多平的小三居。户型不大,却方正通透,离云舒月工作的地方近,平日里上下班方便,日后有了孩子,上学也省心,是他认认真真为自己和云舒月规划的小家。
见弟弟不肯接受自己准备的房子,林小枫心里既欣慰又心疼,欣慰弟弟独立懂事,不肯依赖家里,心疼他凡事都自己扛着。林小枫表态,婚房的装修的所有费用全都由她承担。这一次,林小军没有再推辞,他太了解姐姐林小枫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执拗得很,若是再推三阻四,姐姐必定会真的动气。他知道,这是姐姐对他最实在的疼爱,与其拒绝让她伤心,不如坦然收下,这份手足情深,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婚礼办得温馨而热闹,林小枫没有邀请宋建平,两人早已是陌路,各自的生活也早已没有了交集,她不想让过去的纠葛,打扰了弟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可谁也没有想到,宋建平还是悄无声息地来了。他没有出现在迎宾的队伍里,也没有上前去打扰林小枫,只是远远地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安静地看着台上被众人祝福的新人,看着笑容满面的林小枫,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在宋建平心里,他从来都把林小军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待。当年和林小枫在一起时,岳母待他视如己出,体贴照顾,知冷知热,那些温暖的点滴,他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从未忘怀。可这份恩情,终究成了他这辈子难以弥补的遗憾——岳母病重弥留之际,他正忙着处理娟子的琐事,被杂事缠身,分身乏术,等他匆匆赶到时,终究还是错过了见老人最后一面的机会。这份愧疚,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这么多年,每每想起,都满是酸涩与自责。
如今看着林小军成家立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宋建平心里由衷地为他高兴。他没有上前寒暄,也没有刻意露面,只是以这样安静的方式,送上一份最沉默的祝福。于他而言,能亲眼见证这一幕,能了却心底对林家、对逝去岳母的一份牵挂,便已足够。至于他和林小枫之间的过往,那些恩怨与遗憾,终究都随着时光,散在了这场热闹的婚礼里,只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和心底久久未平的涟漪。
父母相继离世后,娟子便按着二老生前总念叨的心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一个人天南海北地走,看遍了山川湖海,也走过了陌生的城镇街巷,这一走,便是整整五六年。这些年里,她像一片无牵无挂的云,飘在世间各处,把思念揉进行李,把伤痛丢在风里,以为走得够远,就能把过去都放下。可走到最后,心却莫名空了,累了,漂泊的脚步终于慢下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开始想念那些许久未见、藏在记忆里的故人。
于是,娟子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座她最不想踏足、却又最割舍不下的城市——这里有她最亲的人留下的痕迹,也有她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欢喜与遗憾。她没有立刻联系任何人,只是独自走到了宋建平工作的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靠窗的咖啡店坐下,玻璃窗隔着喧嚣与安静,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医院门口,像在等一个早已没有结果的答案。
没过多久,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建平。
几年不见,他似乎沉稳了些许,眉眼间少了几分当年的焦灼,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而让娟子呼吸微微一滞的是,宋建平的身边,走着一个很年轻、很朝气的姑娘。姑娘眉眼明亮,笑起来像初春的阳光,干净又热烈,正歪着头和宋建平说着什么,语气轻快,满是少女的鲜活。宋建平听得很认真,嘴角微微扬着,平日里一贯严谨内敛的神情,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温柔,甚至还很自然地抬手,替姑娘拂去了肩上落着的碎叶。
那一幕太过平和,太过温暖,也太过刺眼。
娟子端着冷掉的咖啡,指尖微微发凉,目光却久久没法移开。她看着两人并肩走着的样子,看着姑娘叽叽喳喳、满眼信赖地靠在宋建平身侧,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有怨,没有恨,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毫无顾忌地走在宋建平的身边,像一只停不下嘴的小雀,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欢喜、所有的小脾气,一股脑儿地说给他听。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年轻朝气,眼里全是他,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与欢喜。她会拉着他的衣袖走在路上,会跟他说路上遇见的小猫,说医院里的小事,说对未来的小小期待,而宋建平,也总是那样耐心地听着,包容着她所有的闹腾与天真。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一转眼,物是人非。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娟子的脸上,她轻轻眨了眨眼,把眼底泛起的湿意逼了回去。她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