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悄悄抚平了众人心中的不安,车厢里紧绷的气氛渐渐舒缓下来。
几位夫人相视一笑,眼底的迷茫与忐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眉眼间悄悄染上了几分轻快。
贴身丫鬟们见状,也纷纷上前,递上温热的茶水与精致的点心,轻声说着宽慰的话。
车厢内渐渐响起低低的笑语,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这支返程的队伍,远比来时要浩荡得多,卫队整齐列队,车马随行,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朝着皇城的方向稳步前行。
而此刻的黑风城城楼之上,黑玄独自伫立在那里。
玄色盔甲裹着他挺拔的身影,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透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支渐行渐远的车队,直到车队渐渐缩小,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再也看不见踪迹,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沉郁难辨。
身旁的副将蒙犽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禀报:“将军,夫人们的车队已经走远了,陈统领办事素来稳妥,沿途布防周密,定能护得各位夫人周全抵达京城。”
黑泫闻言,并未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剑柄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才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目光再度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黑风城的战略地位,堪称大梁西北的“锁钥咽喉”。
它是连接中原腹地与蛮荒之地的唯一通道。
如今蛮荒内城虽有轩辕烈、慕容嫣坐镇,贪狼寨也集结了不少人手,但萧无漾始终难安。
一旦蛮荒生变,敌军若从这里长驱直入,大梁腹地将无险可守,江山根基都可能为之动摇。
他深知,镇守此地者,必须是忠勇可靠、能独当一面的栋梁。
可偏偏此时,黑泫竟提出了离去的念头。
黑泫本就无心仕途,在蛮荒之地过惯了无拘无束的自在日子,此番率军驰援,不过是受秦霜所托,为助萧无漾平定叛乱而来。
如今大局已定,他便归心似箭,只想重返那片苍茫旷野。
萧无漾再三挽留,晓以家国大义,陈以边疆安危,言辞恳切。
黑泫感念其知遇之恩,更明白黑风城的重要性,最终点头应允留下。
萧无漾考量到他的性情与战功,暂封其为“破风将军”,命蒙犽为副将,拨付十五万精兵,全权负责黑风城的防务,守住这蛮荒之地通往大梁的门户。
与此同时,大梁都城金陵。
十一月末的金陵,天阴沉得像浸透了墨汁的宣纸,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仿佛下一刻便要倾泻而下。
呼啸的北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空旷的街道,将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吹得吱呀作响,平添了几分萧瑟。
午门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百姓踮着脚、伸着脖颈,议论声嗡嗡作响,却又被这凝滞的天色压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百姓们的怒火,早已在心底积压了数月——萧风窃据帝位不过短短几月,为了稳固那来路不正的“统治”,竟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仅纵容亲信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将国库挥霍一空。
更狠的是无节制征调民夫,修皇陵、筑行宫、扩军队,赋税徭役重得让百姓喘不过气。
不管是十六七岁、尚未成年的少年,还是五六十岁、鬓发斑白的老人,只要身强力壮,便难逃被强征的命运。
多少家庭因此妻离子散,多少良田荒芜无人耕种,城中米价飞涨,一斗米竟炒到了往日十倍的价钱。
饿殍遍野,流民满街,百姓们早就苦不堪言,对萧风及其党羽恨之入骨。
今日本是萧无漾下旨,要将萧风、林嵩、孙礼三人从狱中提出,在午门当众伏法的日子。
百姓们自发赶来,只为亲眼看着这些乱臣贼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巳时初刻,马超受萧无漾之命,领着一队铁甲禁军,踏着沉重的步伐直奔天牢。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街巷间回荡,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牢的青石门楼阴森矗立,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门楣上“天牢”二字漆色剥落,透着股终年不散的霉味与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马超刚率人走到门口,就见狱丞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
发髻散乱地垂在脑后,官袍下摆被踩得脏兮兮,还沾着几块泥渍,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满是惊惶失措。
那狱丞抬头撞见马超,身子猛地一僵,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马超眉头一拧,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放肆!”
他沉声喝问,声音如洪钟般震得人耳膜发颤,“身为天牢狱丞,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那狱丞被他一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角撞得青石板砰砰作响。
结结巴巴地喊道:“马……马统领!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速速道来!”
马超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
“是……是二……萧……萧风他……他自……自缢了!”
狱丞终于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几乎不成调。
“什么?”
马超瞳孔骤缩,心头狠狠一震,一把揪住狱丞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力道之大让狱丞双脚离地,“你再说一遍?!”
“不……不只是他!”
狱丞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双手胡乱挥舞着,断断续续地补充,“还……还有林嵩和孙礼!
他……他们两个……全……全都自缢了!三……三个人都没了!”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