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漾仰头饮了一杯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眶发热,却让心中的话语愈发清晰:“直到我被发配蛮荒,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挣扎求生,在刀光剑影中平定叛乱,我才懂您当年的良苦用心。
您是怕我软弱,怕我撑不起这大梁江山,怕我护不住这万里河山的百姓啊!”
苏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撑起身子,跪在一旁,泪眼朦胧地望着墓碑,听着萧无漾的倾诉,仿佛也跟着回到了当年随卫霍并肩作战的岁月。
“舅舅,您放心。”
萧无漾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周身的气场沉稳而厚重,“如今乱臣贼子已除,朝堂渐安,我定会守住您和父皇用性命换来的江山。
登基之后,我会励精图治,整顿朝纲,严惩贪官污吏,安抚流离百姓,让边疆再无战火,让天下共享太平。”
他又斟上一杯酒,洒向墓前,“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帝王,不辜负您的教诲,不辜负父皇的嘱托,更不辜负天下苍生的期盼。”
他侧头看向仍在拭泪的苏策,声音柔和了几分:“苏将军这些年没有辜负您的信任,往后,他也会辅佐我,一同守护大梁,就像当年你们并肩作战那样。”
苏策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却坚定:“大将军,末将定不负您所托,辅佐殿下,守好大梁江山,至死不渝!”
萧无漾坐在墓碑旁,又说了很久,说起儿时舅舅教他拉弓射箭的场景。
说起当年出征前叮嘱他“宁舍性命,勿负家国”的誓言。
说起如今朝堂的新气象,说起对未来的期许。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激与思念,此刻都化作了对故人的倾诉,在这片静谧的陵园中久久回荡。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阳光透过松柏的枝叶洒下,落在萧无漾素白的孝服上,映出点点光斑。
他缓缓起身,膝盖早已麻木,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在心中默念:“舅舅,等大梁真正太平那日,我再来看您,给您讲这江山的盛世繁华。”
苏策也随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提着空酒壶,默默跟在萧无漾身后。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墓碑静立在松柏之间,沐浴着阳光,仿佛也在为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送上无声的祝福。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染亮了黑风城的城墙。
陈恪与陈皮,已率领精锐卫队整装待发。
甲胄在微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们亲自护送着几辆装饰素雅却格外坚固的马车,缓缓驶离了黑风城的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暖意融融,萧无漾的几位夫人并肩而坐,各自的贴身仆从静立在侧。
只是,与数月之前不同的人是,此时大夫人、二夫人与四夫人的小腹皆已微微凸起,衣料下的弧度轻柔可见。
尤其是大夫人常氏,腹间隆起更为明显,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婉。
常氏指尖轻拢了拢衣襟,时不时抬手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望向远方蜿蜒的官道。
晨雾尚未散尽,朦胧间看不清前路的尽头,她心中五味杂陈。
时隔一年有余,历经颠沛流离与蛮荒之地的苦楚,他们终于踏上回京之路,重回那座阔别已久的皇城。
陈恪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在为首的马车旁躬身沉声禀报:“各位嫂夫人放心,前路行程已尽数安排妥当。
沿途各州府均已接旨接应,卫队层层布防,定能护各位嫂夫人平安抵达京城,与大哥团聚。”
车厢内随即传来常氏柔和却坚定的声音,透过帘幕传出,温润平和:“有劳三弟费心,一路周全,多谢了。”
此时,晨曦渐渐穿透薄雾,车厢里的光线愈发柔缓,透过素色纱帘静静映进来。
落在几位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添了几分温润的暖意,也悄悄漫过她们眼底的细碎心绪。
三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锦缎的纹路在指尖反复划过。
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迷茫,轻声问道:“大姐,我们……真的是要回京城了吗?
这一路颠沛辗转,从皇城到蛮荒,再到如今踏上归途,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生怕一睁眼,又回到了那些日夜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里。”
旁边的二夫人闻言也跟着轻轻点头,眼眶早已微微泛红。
指尖攥着袖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啊大姐,当初被发配蛮荒之时,我满心绝望,只当这辈子再也回不去那座城,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一切。
如今竟还能活着踏上回京之路,腹中还有了牵挂,真的跟做梦一样,好不真切。”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护住小腹,掌心贴着衣料,能感受到细微的悸动。
那里孕育着新的生命,是绝境里的希望,也承载着她往后所有的期盼。
不只是她们,车厢内其余几位夫人也纷纷颔首,眼底皆带着几分恍惚与忐忑。
这段归途来得太过不易,反倒让人心生不安,不敢轻易相信这份安稳。
常氏见状,缓缓伸出手,一一握住几位夫人微凉的指尖。
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眼神沉静而坚定,轻声安抚道:“妹妹们,别担心,这不是梦。
三弟行事稳妥,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沿途的驿站、卫队皆已就位,一路护送,我们定会平安抵达京城,与相公团聚。”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车厢内另外几位面露忐忑的夫人。
声音愈发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一路风风雨雨,我们姐妹互相扶持着才走到今日。
如今胜利就在眼前,再坚持几日,便能苦尽甘来。
往后啊,我们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定能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