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芸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往日那股清冷倔强的劲儿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助和脆弱。
“陈斌……” 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爸……真的走了……我没有爸爸了……”
一句话没说完,刚止住的眼泪便又滚落下来。
陈斌心中也是一酸。
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和爷爷,那种至亲离去的空洞和冰冷,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郭芸的肩膀,低声道:
“我知道,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老爷子走得很安详,他把能为你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他最后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但他相信你能挺过去。”
郭芸用力摇头,泪珠飞洒:
“我不要什么安排,我只要我爸活着。”
“他还没看到我真正独当一面,还没看到我结婚生子,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说罢,忽然扑到陈斌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陈斌只能尴尬的看了一眼于凤儿,然后轻轻拍着郭芸的后背,任由她宣泄着情绪。
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郭芸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下来。
“陈斌。”
“嗯?”
“那些人,都走了吗?”
“走了,暂时不会回来了。”陈斌温和地回答,没有多提郭明昌那些人的丑态。
“他们再来可怎么办?”郭芸又问。
此时的她,十分的脆弱,往日的强势荡然无存。
对此,陈斌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有我。”
郭芸缓缓转过头,看着陈斌,红肿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谢谢,今天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太过悲伤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处理,当时若没有陈斌在场,恐怕郭明昌那些人就算撕了遗嘱要把郭芸赶出家门,她都会如行尸走肉般照办。
此时情绪过去,回想起来,心底自然是一阵后怕。
趁此机会,陈斌轻轻推开郭芸,扶着她重新站稳,然后后退一步,拉开适当的距离,这才微笑道: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当初如果不是老爷子看得起我,让我赚到人生中第一桶金,我也不会有今天。”
“你放心,有我在,郭明昌那些人掀不起多大风浪。”
郭芸看着陈斌,看着他平静沉稳的眼神,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知道,陈斌不是随口说说的。
从青龙镇初遇,到后来经历过的种种,都已经证明,面前这个男人虽然年轻,却是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
父亲在最后时刻选择将她托付给陈斌,或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清官难断家务事,二龙峰来的那些郭家老亲戚,无论是谁来处理都会头大,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敢于且愿意做恶人的人出现。
陈斌就是那个人。
他也不介意做那个人。
“嗯。”郭芸用力点了点头,“我信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这么说,就等于完全授权陈斌处理所有事了。
陈斌于是道:
“郭明昌他们今天没得逞,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人大老远的来一趟,不是三言两语吓唬吓唬就能打发的。”
“他们今天敢抢遗嘱,明天就敢散播谣言,后天就敢在葬礼上闹事。”
“他们不懂法,或者说不怕法,用常规的商业手段或者法律途径对付他们,效果有限,而且容易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变本加厉,所以,我需要你有个心理准备,对付他们,我的手段可能不会太……常规。”
郭芸听出了陈斌话里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她想起刚才楼下那些“亲戚”们丑恶的嘴脸,想起他们对自己父亲的亵渎,对姐姐纪念基金的污蔑,那一点点对同族的顾忌也彻底消散了。
“我明白。” 郭芸声音平静道,“我爸把他们最后一点情分都算清了,从他们想抢遗嘱、想毁掉我姐姐的基金会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我的亲戚,而是敌人。”
“你放手去做吧,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陈斌有些意外地看了郭芸一眼。
他本以为郭芸多少还会有些顾念亲情或者心软,没想到她清醒的这么快。
“好。” 陈斌点头,“有你这个态度,事情就好办多了。”
……
茹家酒店。
作为最平民化的酒店,茹家酒店以其低廉的价格深受普通人的欢迎。
青龙镇二龙峰的郭明昌等人,如今全都在这里住着。
他们包了整个酒店的四楼,将二十间屋子住的满满当当的。
倒不是说作为深城郭家,对这些远来的亲戚没有照顾到位,只给他们安排最低廉的酒店和房间,而是郭明昌这些人,根本就是不请自来的。
事实上,郭巨重病的消息,郭芸方面从始至终就没有给二龙峰那边透露,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忽然间一下子全都来到了深城,且在同一天去了郭家别墅。
当陈斌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面的问题,所以,在从郭家离开之后,他将于凤儿送回家,就立刻按照关宏给的地址,来到了距离郭家别墅只有三条街的茹家酒店里。
站在酒店四楼的走廊里,陈斌听着耳边那嘤嘤嗡嗡的声音,眉头紧锁着。
四五十号人,住着二十间房,吵吵闹闹的十分热闹。
各种各样的声音,透过隔音不怎么样的廉价房门,清晰的传了出来。
“这次我们一定要狠赚一笔。”
“没错,老东西死了,那小贱人肯定不会再资助二龙峰,这次咱们就奔着撕破脸皮去,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一百多亿啊,哪怕给我们分一个亿,也够我们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真他妈的有钱!这么有钱都不知道给我们分,什么狗屁亲戚。”
“就是,他娘的宁愿给外人也不给我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回头我就把他们家祖坟掘了!”
“嘘,闭嘴,要不是那祖坟出问题,咱们会知道老东西要死?回头应该把那祖坟供上才对。”
“哈哈,对,应该供上,供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