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靠岸时，已经接近午夜。
车辆舱里的固定装置被依次解除，前方货车陆续启动。
众人回到房车等待片刻，巨大的船尾跳板才缓缓落下。
港口灯光从外面照进来。
车轮重新压上地面，顾衡靠在座椅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是陆地亲切。”
陆子野看着他。
“公园脚踏船选手不研究航海原理了？”
“我已经研究明白了。”
“结论呢？”
“能坐车，就尽量别坐船。”
房车驶入节目组提前联系好的营地。
简单洗漱以后，众人很快休息。
……
第二天清晨，最先叫醒苏灿的是一阵陌生的鸟鸣。
他拉开窗帘，晨光已经越过远处的椰树，落在营地边缘。
几片宽大的叶子被海风吹动，缝隙之间隐约露出一抹明亮的蓝。
苏灿拿起相机，独自下了车。
绕过营地外的矮墙，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真正的大海终于出现在面前。
昨晚站在渡轮上，海水与夜色融在一起，只能依靠浪花判断方向。
此刻阳光穿过云层，近岸处的海水带着透亮的青色，继续向外，逐渐变成辽阔的蓝。
目光越过水面，再也找不到山岭与另一侧的岸。
只有海天相接的位置泛着一层明亮白光。
苏灿举起相机。
海浪拍碎在礁石上，又沿着缝隙退回去。
几只海鸟贴着水面飞过，翅尖几乎擦到浪花。
快门接连响起。
身后传来拖鞋踩过地面的声音。
顾衡打着哈欠走来，等他真正看清眼前的海，脚步也慢了下来。
“我们昨晚就是从这上面过来的？”
“大概是。”
顾衡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
“白天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晃。”
陆子野正好从后面经过。
“要不要坐船再验证一次？”
顾衡转身就走。
“吃早饭。”
早饭过后，房车沿着海岸公路继续前行。
道路一侧是成片椰林，另一侧不时露出海面。
阳光穿过车窗，连座椅都被晒得微微发热。
……
接近中午时，前方出现一座规模不大的渔港。
白色渔船停在港湾里，岸边堆着浮球、渔网和成捆缆绳。
几间修船铺沿着道路排开，门口摆满拆卸下来的发动机零件，空气里混合着海水、柴油与铁锈的气味。
港口另一侧，潮水已经退出很远。
大片礁石与滩涂暴露在阳光下。
几名当地人提着桶，正在潮沟附近寻找贝类和螃蟹。
顾衡立刻来了精神。
“赶海。”
他转头看向姜暖。
“我的清单第一项。”
姜暖让工作人员确认礁滩允许进入，又询问了涨潮时间。
为了稳妥，她请港口方面找来一名熟悉地形的人带路。
几分钟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修船铺方向跑来。
他穿着沾有油污的工作服，裤脚卷到小腿，手里还握着一副扳手。
“哪几位要下礁滩？”
年轻人刚问完，目光便从众人身上掠过。
看见苏灿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他盯着苏灿看了好几秒，脸上的惊讶逐渐变成掩饰不住的高兴。
“苏灿？”
话刚出口，他连忙改口。
“苏老师！”
苏灿朝他点了点头。
“你好。”
年轻人下意识伸出手，注意到掌心沾着机油，又赶紧收回去，在工作服上用力擦了几下。
“我叫周帆，就在旁边修船。”
他越说越兴奋。
“我一直听你的歌。《蜗牛》《热带雨林》，还有前两天唱的《万物生》，我都听了，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你们上渡轮的直播，真没想到你们会来我们港口。”
顾衡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还有呢？”
周帆愣了一下。
“什么？”
“你就只认出了他？”
周帆这才反应过来。
“也认识你。”
顾衡满意地点头。
“我昨晚的表现怎么样？”
“你晕船了。”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顾衡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你还是只认识苏灿吧。”
远处一阵海浪越过最外侧礁石。
周帆看了一眼时间，神情很快认真起来。
“合影能不能等回来再拍？”
“现在可以下去，再过四十分钟就得往回走。潮水涨得很快，听见我喊，必须马上回来。”
苏灿看向远处的礁滩。
“先听你的安排。”
得到回答，周帆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把扳手别回腰间，转身走下石阶。
“都跟紧我，礁石很滑。”
几个人换好防滑鞋，沿着石阶走下海堤。
退潮后的礁石表面湿润，凹陷处留下一洼洼清水。
小鱼在潮池里快速游动，寄居蟹背着壳从石缝间爬过，察觉脚步后立即缩了回去。
周帆走在最前面。
每经过一段湿滑区域，他都会先踩一遍，确认可以落脚，再回头提醒众人。
李思思很快找到几枚附着在礁石上的贝壳。
沈临川蹲在潮池旁，看着一只颜色鲜艳的小鱼从水草后面钻出来。
陆子野对赶海兴趣不大，主要负责拍摄。
顾衡翻了十几块石头，只找到两只空贝壳。
“网上那些人随便一翻就是螃蟹。”
周帆提醒：“石头翻完记得放回原位。”
顾衡赶紧把刚刚掀开的石块恢复原样。
继续向前，他终于在浅水里发现一只螃蟹。
那只螃蟹贴着石缝横向移动，顾衡提着桶追出去几步，折腾半天，总算把它赶了进去。
“看见了吗？”
他举起小桶，兴奋地望向镜头。
“一只。”
陆子野看了一眼。
“还没你手掌大。”
“大小不重要，这是开门红。”
苏灿走在稍后的位置。
比起礁石缝里的收获，他更在意海水的变化。
刚下来时，潮沟与岸边之间还隔着大片湿润沙地。
如今海浪已经漫过最外侧礁石，原本独立的水洼也开始彼此连通。
每次浪涌过来，水面都会向前推进一段。
苏灿看了一眼时间。
“该回去了。”
周帆也跳上高处。
“所有人往回走！”
顾衡刚准备提桶，第二只螃蟹忽然从石头后面钻了出来。
他迟疑片刻，还是追了过去。
“就一分钟！”
“潮水不等人。”周帆提高声音。
顾衡只好转身。
众人沿原路返回。
走出没多远，最前面的周帆忽然停下脚步。
来时经过的那条低洼石道已经被海水覆盖。
白色浪花不断从礁石间涌入，水深仍在快速增加。
李思思望着前方。
“刚才这里还是干的。”
顾衡低头看了看自己装着螃蟹的小桶。
“那我们怎么回去？”
周帆迅速观察四周，抬手指向右侧一条凸起的礁脊。
“从那边绕。”
“都跟紧我，别停。”
话音刚落，又一道海浪越过低洼处。
最后几块露在水面上的礁石，也被潮水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