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淬墨

首页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全职法师 田野花香 重生香港之娱乐后宫 都市娇妻之美女后宫 全民:拥有无上天赋的我逐渐离谱 末日诡异网游:我开局征服鬼女皇 召唤最弱?开局恶魔契约天赋拉满 领主求生之天赋合成 顾总别虐了,许小姐嫁给你哥了 我只想安静地打游戏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淬墨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全文阅读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txt下载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最新章节 - 好看的网游动漫小说

第2章 善意背叛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第二章 善意背叛

---

自救军总部的地下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和血腥气。墙壁上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源石灯,光线昏暗而摇摆不定,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克洛维希娅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年纪不大,但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那道深深的竖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她是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的领袖。在萨卡兹占领伦蒂尼姆的四年里,她从一个普通的工厂会计变成了一支地下武装的指挥官。这转变来得太突然,就像一个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推上了舞台,而剧本还没有写好。

“阿米娅,博士,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脸上停留不到两秒就溃散了。“哈哈,如你们所见,我们的士气……很低迷。这里乱糟糟的,请别介意。自从阿勒黛……为了掩护推进之王取出诸王之息而牺牲后,我们的后勤补给一直是个问题。不过,在眼下的麻烦面前,这算是最好解决的一个了。”

阿勒黛·坎伯兰——坎伯兰公爵之女,一个独自支撑着空壳家族的年轻女人。她曾是自救军最重要的物资提供人,与萨卡兹虚与委蛇,用古老的家族名誉为掩护,将武器、药品和食物源源不断地送进地下通道。几周前,她带着推进之王进入诸王之墓,取出了传说中的国剑诸王之息,然后用自己的生命为推进之王断后,死在了萨卡兹的刀下。克洛维希娅不知道阿勒黛最后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从阿勒黛牺牲的那天起,自救军的粮仓就开始一天天变空。

“在上一场战斗中,我们的减员很严重。”克洛维希娅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曾经以为这些牺牲不会白费,只要阻止萨卡兹推进那些工程,一切就还有挽回余地。很遗憾,他们的行动比我们预计的快得多。”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罗德岛的阿米娅和博士、格拉斯哥帮的推进之王和她的伙伴们、以及自救军残存的几位队长。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萨卡兹们……他们不仅有碎片大厦,他们还制造了那艘‘飞空艇’。简报已经分发到了大家手上,飞空艇不加掩饰地袭击了温德米尔公爵的军队,和平的假象已不复存在。而碎片大厦——萨卡兹既然主动挑起了这场战争,那么,他们对于碎片大厦的掌控很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进度还要快。”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攥得更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

“我不敢赌。”

---

长桌的另一端,推进之王沉默地坐着。

她的真名叫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阿斯兰王室的末裔,维多利亚王位的理论继承人。但她从不使用这个名字——至少不在人前使用。对大多数人来说,她是格拉斯哥帮的领袖,一个抡着战锤在街头打架出身的帮派头目。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把战锤的另一面是“诸王之息”——维多利亚的国剑,传说中可以劈开天灾的神器。

此刻,那把剑正安静地躺在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推进之王伸手抚过剑身。金属很冷,很硬,手感比她惯用的战锤要轻一些,但那种轻反而让她不安。锤子是活的,抡起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的重心在移动、在呼吸;但这把剑是死的,它什么都不回应你。

“阿勒黛和我提起过这把剑的传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可以劈开天灾的诸王之息是维多利亚最牢固的盾,足以抵挡被牵引而来的风暴。”

阿勒黛和推进之王——她们之间的故事远比大多数人知道的要复杂。她们在伦蒂尼姆的旧城区一起长大,一起爬过碎片大厦的脚手架,一起在泰晤士河的码头上吹过夜风。但阿勒黛同时也是某位大公爵安插在推进之王身边的“探子”——她的任务是监视这位流落在外的王位继承人,随时向主子报告她的行踪。然而在最后的时刻,阿勒黛选择了背叛她的主子。她带着推进之王走进诸王之墓,取出那把沉睡千年的剑,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追兵的路。她死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

推进之王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阿勒黛。朋友?背叛者?赎罪者?也许她三者都是。也许正是因为她既是朋友又是背叛者,她的死才格外让人难以释怀。

克洛维希娅点了点头。“那她也一定告诉过你,正因为能激发这种力量的人实在罕有,才有了王宫地下‘剑座’的存在。”

达格达——格拉斯哥帮的成员,曼彻斯特伯爵家的女儿——从座位上探过身子,眼睛里闪着孩子般的好奇。她盯着那把剑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突然发光或者发热或者发出什么召唤的声音。

“推进之王,你真的没从这把剑里感受到什么吗?”她问,“也许是……一种召唤?或者微微发热的感觉?或者是突然能够运用什么厉害的源石技艺之类的。说不定,你确实可以……”

推进之王摇了摇头。

“不,什么都没有。”她说,“这把剑很冷,很硬,挥动起来比锤子要轻一点,不太好掌控力道。”

“没有别的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别扭的地方——”

“它在上战场前应该好好地打磨一下,已经有点钝了。”

达格达靠回椅背,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克洛维希娅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看来,我们暂时没办法指望这把剑能够直接派上用场,为我们免除碎片大厦的威胁了。”

博士沉默了片刻。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连帽外套,面部藏在阴影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沉稳而清晰:“但它也不会再成为大公爵们互相倾轧的筹码。萨卡兹们在启用碎片大厦前也许会多一些顾虑。”

克洛维希娅点了点头。“是的,罗德岛的博士,这把剑掌握在我们手中总比在其他势力手中要好。我们最起码可以避免它沦为这场战争的帮凶,这已经足够重要。”

推进之王低下头,手指在那冰冷的金属上停留了一瞬。

“足够重要,是吗?”她小声说,“这已经足够重要。”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名字,轻得像叹息:“阿勒黛,如果我能……”

阿米娅从对面的座位上探过身来。她的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盏小小的灯。她是卡特斯——或者说,她看起来像卡特斯。棕色的头发扎成单马尾,耳朵像兔子竖在头顶,整个人看起来纤细而脆弱。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像一潭深水。

“不用灰心,推进之王小姐,”她说,“也许你只是还没掌握方法,或者是还不到时候。”

推进之王没有回答。她把剑收进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

可露希尔从一堆设备后面探出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护目镜,脸上沾着几道黑色的油污。

她是罗德岛工程部负责人,萨卡兹,黑发红瞳,性格活泼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她负责罗德岛几乎所有设备和系统的维护,是个机械工程方面的天才,也是个永远能找到理由拖延交期的“专家”。此刻,她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块通讯面板,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

“那条补给线我已经分析得差不多了,博士。”她说,眼睛没有离开面板,“起点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在伦蒂尼姆郊外的布伦特伍德,而终点有很多个。除了海布里区的军工厂之外,很有可能有一条路线直接延伸到碎片大厦地下。”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啧,我们发现得太晚了。如果早一个月——不,哪怕早十天,事情可能都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阿斯卡纶站在墙边,双臂抱胸,像一尊雕塑。她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萨卡兹,紫发金瞳,走起路来没有任何声音,像是影子本身。她的袖子里藏着刀刃,擅长近身格斗和潜行暗杀。她是凯尔希的直属部下,也是S.w.E.E.p.的成员——那个专门负责罗德岛内部安全与情报的隐秘机构。

“但这条补给线的情报仍然有意义,博士。”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如果这是一条足够承担重型物资运输的线路,并且能够直通碎片大厦地底——”

她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藏着某种欲言又止的东西,像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有什么在等待。

“那么,运别的也行。”博士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这是个反攻的机会。”

阿斯卡纶微微颔首。“没错。战争爆发后,特雷西斯的身边很可能没有太多戍卫,各王庭之主需要指挥自己的部属对抗各大公爵。巫妖的入局可能会是个问题……但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从不会真正选择支持谁。更何况,凯尔希女士应该已经与他们的信使谈过了。但愿他们听进去了凯尔希女士的忠告。”

她的目光落在博士身上,正准备继续说下去,一个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炸开了。

“维娜,你倒是提一句诺伯特区的事呀!”

因陀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是格拉斯哥帮的成员,一个从维多利亚军队里出来的拳击手,身材壮硕,拳头上有厚厚的茧。她的头发剃得很短,脖子上的纹身从衣领里爬出来,像一条蜿蜒的蛇。此刻,她的眼睛红了,声音大得像在吵架。

“被那帮萨卡兹混蛋抛出去的可是我们的街区!贝尔德还在那里!该死,比起什么补给线大反攻,我们得去帮她!”

达格达试图安抚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请冷静一些,我们需要考虑整体局势——”

“怎么,骑士阁下想教训我以大局为重?”因陀罗猛地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子,“我可管不了怎么干掉一个萨卡兹的老妖怪,现在老子的朋友有危险,老子的家有危险!你想让我们袖手旁观?!”

达格达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她没有退缩。“不,我知道你很焦躁,可是我们必须考虑到任何可能的情况。”

克洛维希娅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克制:“我同样不建议你们独自行动,在我们确定那位想抢夺国剑的人彻底放弃计划之前,你们最好——”

“最好躲在地下的夹层里当懦夫?得了吧!”因陀罗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能应付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们!现在,最重要的是——”

“够了,因陀罗。”

推进之王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因陀罗的嘴张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坐回椅子上。

“够了,因陀罗。”她小声重复道,“我……好吧。”

推进之王转向阿斯卡纶。“针对特雷西斯的行动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不会太快。我们需要侦察那些补给线的具体情况。碎片大厦内部的结构也需要调查。特雷西斯……很强大,任何一点松懈都会要了我们的命。”

“具体时间呢?”

阿斯卡纶沉默了片刻。“半个月内。我希望能在碎片大厦被他真正启动前……了结这些事。”

“足够了。”推进之王站起来,“博士,我申请在这次行动之前暂时离队。请放心,我会在任务开始时回来。”

克洛维希娅看着她。“所以,你还是坚持要前往诺伯特区。”

推进之王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安静的剑。金属的反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簇冰冷的火苗。

“我已经失去很多朋友了,克洛维希娅。”她说,声音很低,“我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地袖手旁观。这确实是个出于我个人情感的要求,我不会避讳这一点。但与此同时,我也认为这是个机会,在我们的正式行动开始之前,解决掉一些潜藏的隐患——比如,那些伤害阿勒黛的人,那些想要诸王之息的人。那无疑是一位大公爵。无论他接下来打算摆出什么立场,我想我都该和他好好‘谈一谈’。”

克洛维希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移向博士,像是在寻求一个裁决。

博士沉默了很久。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寂静,只有源石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在那个地块上,还有件值得注意的事。”他终于开口。

阿米娅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萨卡兹的飞空艇很可能停靠在现在的诺伯特区中。这也意味着——她——特蕾西娅小姐——也许也在那里。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一定会面对她,或迟或早。”

特蕾西娅。萨卡兹的前魔王,阿米娅的养母,一个已经死去又被复活的存在。阿米娅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但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

克洛维希娅正要说什么——她想起了Logos先生不久前和她提到过的那些话,关于萨卡兹可能正在渗透自救军的情报网络——门忽然被撞开了。

---

一个自救军战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浑身上下全是血。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收音机。

“紧急……讯……紧急……萨卡兹突袭……卡登区的安全屋……我们……他们的部队……”

他没能说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向前栽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呃啊——”那声音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然后被沉重的倒地声吞没。

洛洛——一个年轻的工人,自救军成员——从座位上弹起来,冲过去扶住了他。

“卡登区?怎么回事?”

更多的人涌了进来。通讯器里传来杂乱的声音——奥克特里格区遇袭,玛格纳区遇袭,海布里区遇袭。一个老工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而急促:“费斯特!海布里区的安全屋正在遭受袭击!我们正在组织还击,向地下深层撤退,情况很危急,萨卡兹很可能——”

声音断了。

费斯特——一个年轻的工人,凯瑟琳的孙子——攥着通讯器的手在发抖。他的脸白了,眼睛瞪得很大,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

“奶奶?听得到吗?奶奶?”

凯瑟琳并不是费斯特的亲奶奶。她是海布里区最老的那批工人之一,在流水线上站了四十年,手指的关节都变了形。费斯特刚到工厂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凯瑟琳手把手教他拧螺丝、看图纸、在工头的眼皮底下偷懒。后来工厂里的人都管她叫“奶奶”,费斯特也跟着叫,叫久了,也就真的像了。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回应他。

“该死,通讯断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已经有三座安全屋正在遭到萨卡兹的袭击了!那里的通讯断了,我们需要支援他们——”

克洛维希娅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那种在绝境中才会出现的、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不,不只是三座安全屋。”她说,“是我们这里的通讯被切断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爆炸声。地面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洛洛尖叫了一声,达格达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因陀罗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克洛维希娅的声音平稳得可怕:“Logos先生和我提到过,萨卡兹可能正在渗透我们的情报网络。鉴于现在的情况,我只能判断,保密失效的等级比我们原来预计的高得多。很有可能,所有的自救军基地都遭到了袭击。”

“我们必须撤离!”洛洛喊道。

克洛维希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可是,去哪里?”

---

号角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真名叫丽塔·斯卡曼德罗斯,维多利亚风暴突击队第二分队指挥官,白狼伯爵之女。金发碧瞳,穿着一身被烟尘熏黑的甲胄,手里提着一面特殊形制的盾牌——那盾牌可以切换成剑形态,也能射出弹药,是她自己设计改造的。她曾在深池的牢狱中活下来,曾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被战火反复淬炼后才会出现的沉静。

“各位,萨卡兹的攻势很猛烈,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外层通道已经失守。”她说,“他们——”

misery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他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萨卡兹,灰发,戴着黄色的机械护目镜。他的源石技艺擅长潜入与破坏,此刻他的身上沾满了灰烬和别人的血。

“现在,中层的缓冲区也被突破了。”他说,“博士,敌人使用了新式的萨卡兹巫术装置。那种数量,还有威力……我们的城防军和自救军朋友难以应对。”

号角接过话头:“坦白地说,我们没有胜算。组织防守的罗本撑不了太久。”

罗本是自救军的一名战士,不是什么指挥官——他只是在萨卡兹攻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拿起武器站到了最前面。他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在那里挡住,身后的人就会死。

“撑不了多久——是多久?”克洛维希娅问。

“十五分钟……不,半个小时。”号角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这些。”

克洛维希娅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嘴里念着一串地名——仪器厂的第三仓库,四季百货的停车场,伯恩子爵的公寓。每念一个,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然后摇着头把它划掉。

“不行,风险都太高了。”她喃喃道,“一定还有什么地方……”

博士开口了,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如果伦蒂尼姆城内危机四伏,我们也许可以暂时撤出。”

“撤出伦蒂尼姆?”克洛维希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可是——”

可露希尔从设备后面跳了出来,护目镜歪在一边,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的兴奋:“对了!萨卡兹的那条补给线!我们可以反向利用海布里区的补给线,撤出伦蒂尼姆城!我们有太多伤员和非战斗人员了,走地下能够帮助我们避免大部分战斗!”

费斯特皱起了眉头。“可我们在伦蒂尼姆的这些成果——”

“现在的攻势只能说明,之前他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摧毁我们。”号角打断了他,“在战争爆发的现在,军事委员会开始真正把自救军视作威胁了。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我需要立刻去支援罗本。我们会尽可能地吸引萨卡兹的主力部队,掩护你们撤退。”

克洛维希娅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吧。”她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她转向阿米娅,“阿米娅,博士,自救军在这场撤离中需要你们的援助。”

阿米娅站了起来。她的个子很小,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人都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那不是武力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空气中震动。

“义不容辞。”她说,“我们不会抛弃任何盟友。”

博士开始下达指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条指令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他让阿斯卡纶组织突围,让misery销毁档案——misery已经在做了,档案室的烟囱正往外冒着黑烟。他让Logos帮助号角拖延时间。

Logos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是萨卡兹女妖,灰蓝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瞳,穿着罗德岛的长袍。他是现任女妖之主,萨卡兹王庭的领袖之一,被特蕾西娅预言为“能改变保守王庭”的人。此刻他的手里握着一支骨笔,笔尖上沾着某种暗色的液体,像是墨水,又像是血。

“请放心,博士。”他说,“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转移与再加密的计划还未来得及落实,王庭选了个最完美的时机发动清剿。”

“看来,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我们。”博士说。

Logos点了点头。“特雷西斯也比他之前佯装出来的……更敏锐。既然这里已经注定失守,我想闹得大一些也无妨。”

洛洛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大声说:“Logos先生,我们还是会回来的!”

Logos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种近乎哀伤的东西。

“你们可以重建这里。”他说。

---

三支队伍在混乱中成形。

号角、misery和Logos作为对抗萨卡兹围剿的主力,正面迎敌。他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让其他人有机会撤离。

博士、阿米娅和推进之王的人马作为第二支队伍,牵制萨卡兹的追兵,掩护主力撤退。

可露希尔和闪灵带着伤员和非战斗人员,跟着自救军的其他人,安静地完成撤离。

费斯特接过了带路的任务。他是海布里区的工人,熟悉地下每一条管道、每一个检修通道,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洛洛熟悉地下的管线通道,她负责带着伤员们走最安全的路线。

博士转向可露希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露希尔,带着伤员和非战斗人员跟他们走。凯尔希……就交给你和闪灵了。”

凯尔希还在昏迷中。闪灵——那位萨卡兹医疗干员,前赦罪师成员,顶级剑士——一直在她身边守着。她的伤势太重了,普通的医疗手段几乎无效,只有闪灵那种融合了源石技艺的治疗方法还能勉强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是这次撤离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任务之一。

可露希尔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欸?”然后她的脸涨红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喂,博士,开什么玩笑!我要是非战斗人员,那你也是!我绝对够把你打趴下!是你该跟着他们撤离!”

博士没有争辩。他只是说:“阿米娅和阿斯卡纶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们来牵制萨卡兹追兵,这样最保险。”

阿米娅站在他身边,蓝眼睛里的光芒坚定得像铁砧上的火花。“博士,我绝不会让您受伤。”

可露希尔骂了一句“啧,真狡猾”,然后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设备。她嘴里嘟囔着行动计划,声音被越来越近的爆炸声盖住了大半,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最后那句:“我们最终在哪里会合?”

“那个伦蒂尼姆郊外的镇子——布伦特伍德。”阿米娅说。

可露希尔点了点头,护目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她随手一推,把它推回原位。

“行动确认。”

阿米娅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博士、阿斯卡纶、推进之王、因陀罗、摩根、达格达、克洛维希娅、可露希尔、闪灵、费斯特、洛洛、号角、misery、Logos。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战争已经爆发了。它不会放过我们每一个人。但我们也决不能……松开希望。”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在那一刻,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远处爆炸的闷响,和一种从每个人心底升起的、沉默的、几乎不可摧毁的东西。

---

数小时后,海布里区,军工厂地下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洛洛走在费斯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传送带和闲置的机器。这里和她在萨迪恩区熟悉的工厂不一样——萨迪恩区的工厂像是用扳手和锤子敲打出来的,粗粝、笨拙、充满了即兴的修补;而这里的每一台机器都精密得像齿轮,稳定运转,昼夜不停。

“这几座军工厂……都已经空了。”洛洛说。

费斯特点了点头。“我们搬走了两条流水线,剩下的都毁了。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不知道萨卡兹雇佣兵多久会发现军工厂的动静,否则工人们能拆走更多设备的。”

洛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一台停摆的传送带上。“海布里区——新工业区的感觉和我在的旧工业区感觉确实不太一样。在萨迪恩区,我们像是扳手,敲敲打打,想办法拼凑出一切。而这里……这些传送带……我不知道,或许你们更像是齿轮。稳定运转,昼夜不停。”

费斯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骄傲。“我们已经习惯了。人的适应力就是那么惊人。”

他蹲下来,在一堆集装箱中翻找着什么。集装箱上刻着一些符号——不是正式的编号,而是歪歪扭扭的暗语,像是某个人随手涂鸦留下的痕迹。

“找到了,在这里。”

洛洛凑过来,看着那些符号。“这些集装箱上刻着符号?这是?”

“我们车间流传的暗语,”费斯特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是当年大家约着偷懒的时候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洛洛的嘴角弯了弯。“看来想尽办法喘口气这一点,倒是哪个区的工人都一样。”

费斯特的目光在那些符号上移动,像在读一封用密文写的信。“我看看——帕特他们聚拢了大部分其他区被打散的自救军成员。海布里区的安全屋虽然也被袭击了,但是地块更深处的几条被当做休息站的管道还没有被发现。他们应该就在那里。”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电子合成音特有的轻快:“我回来了~”

洛洛转过头,看见一架小型无人机从通道深处飞来。那是洛克十八——可露希尔的无人机,搭载着她的语音库。可露希尔在罗德岛本舰上通过远程连接控制它,但洛洛总觉得那架无人机的飞行姿态带着一种和它的创造者一样活泼的颠簸感。洛克十八悬停在他们头顶,螺旋桨的嗡嗡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附近萨卡兹岗哨的位置已经标记出来了。”洛克十八说,“他们的人不多,看来城里的兵力要不然上了前线,要不然就追着其他人去了。”

洛洛皱起眉头。“可露希尔小姐,我还是不觉得在无人机上搭载你的语音库是个好主意。”

洛克十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委屈:“你们这架无人机的升级我可也是帮了忙的!”

然后它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像一个从玩笑中骤然抽身的人:“好了,不说废话了。刚才阿斯卡纶来了消息,我们的部分通讯系统有可能被维多利亚的哪个大公爵入侵了。我是不相信他们能入侵到底层啦,但是以防万一,我需要再做一遍全面检查。”

它转向费斯特。“费斯特,会合地点的位置确认了吗?”

“已经确认了。”

“很好。我们虽然有闪灵这个超级保镖,但她还需要照顾伤员们。所以,避免一切战斗,明白了吗?”

费斯特点了点头。“了解。”

“你们先去和剩下的自救军接触,我和克洛维希娅马上开始组织转移——”

洛克十八的螺旋桨加速旋转,带着它飞向通道深处。费斯特转身对洛洛说:“走吧,洛洛。”

洛洛愣了一下。“啊?嗯。”

“怎么了?”

“不,没什么……”洛洛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厂房,“只是,我在想,海布里区平时有这么安静吗?”

费斯特停下了脚步。他侧耳听了一下——没有锻炉工作的声音,没有传送带运转的嗡鸣,没有任何工厂应该有的那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只有死寂。

“空气中的温度……”他说,声音低了下去,“附近甚至没有锻炉在工作。这不是个好兆头,我们得加快行动。从这里的检修管道,应该就能进入深层的——”

一个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带着试探性的颤抖:“费斯特,是我!”

费斯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他很快认出了那个人。汤米——一个伦蒂尼姆工人,自救军的成员——脸上带着一道新的擦伤,衣服上沾着灰烬和泥土。

“汤米!你来了!”费斯特松了一口气,“你应该在下面等我们,萨卡兹的军队刚清剿过安全屋,上面可能还有巡逻的小队。”

汤米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们的损失不算轻。戴的胳膊断了,凯瑟琳给他做了下应急处理。”他的声音顿了顿,“你们剩下的人还有多久才到?”

“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放心,随队的有专业医生,她会接好戴的胳膊的。”

汤米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好,好的。我们的人都聚在K13检修通道的下层。”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听说……自救军要撤出伦蒂尼姆?”

费斯特沉默了片刻。

“只是暂时的。”他说,“我们还会回来,汤米。我们是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只是,伤员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伦蒂尼姆城内……无处落脚。”

汤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知道了。快点下去吧,凯瑟琳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很担心你。”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艘飞空艇的轮廓上——即使在地下通道的深处,也能感觉到它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你听说诺伯特区的事情了吗?天哪,那个地块被萨卡兹直接扔出城了!听说,那个会飞的要塞还摧毁了大公爵们的高速军舰——那可是一艘高速军舰!战争爆发了,费斯特,可我从没真正经历过……”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之前还以为,加入自救军不过是和以前一样,站在传送带前拧螺丝。只不过这次武器是交付给你们的而已。”

他抬起头,看着费斯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无法命名的情感。

“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家。”

费斯特伸出手,拍了拍汤米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很稳,像一个锚。

“当然,伦蒂尼姆是我们的家。”

汤米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我们只属于这里,对吧。”

费斯特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通道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管道中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

几乎同一时间,伦蒂尼姆城外,荒原上。

风很大。伊内丝站在一座废弃的通讯塔下,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她是卡普里尼——但她把角磨成了萨卡兹的形状,这让她看起来像萨卡兹,也让萨卡兹雇佣兵们愿意接纳她。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但仔细看的话,那影子并不完全是她——它比她的身体更宽、更黑,像是一个有自己意志的存在。

灰礼帽站在她对面。他戴着一顶灰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无害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种气质——那种只有在情报工作里泡了几十年才会有的气质,像一把被磨得太薄的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但谁都知道它很锋利。

“我想,我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了。”伊内丝说。

灰礼帽微微颔首。“不算出人意料,我们也早就注意到了萨卡兹的秘密交通网。但确实有一些值得确认的细节,我们会针对这些地方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其中的一些节点……我能猜到背后是谁。”

“有关后续调查的结果,希望我们也能共享。”

“当然,就和我之前承诺的一样。”

灰礼帽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雾还是那么大,什么也看不见。

“罗德岛的反应很快,你们的终端信号已经重新加密了。如果有机会,我倒真的很想认识一下那位可露希尔工程师。”

“她一定不喜欢你。”

灰礼帽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贵司真是一家人才济济的制药企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艘飞空艇的轮廓上。它悬浮在诺伯特区的上空,像一座倒悬的山峰,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地块。

“不过,公爵阁下从来不介意自己多一些朋友,少一些敌人。更何况,公爵阁下毕竟是亚历山德莉娜的血亲,她十分愿意爱护自己的这位晚辈。”

推进之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火。

“那么,务必替我感谢她的关照。”

“殿下,”灰礼帽说,“我出于尊敬仍愿意这么称呼你,但这并不代表我的任何立场。”

“你可以选择叫我推进之王。”

灰礼帽沉默了片刻。

“维多利亚是一副沉重的担子,亚历山德莉娜殿下,它远不如表面那般光鲜。某个人——无论她是谁,自称什么——某个人的归来对这个国家毫无裨益。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如果那个人不恰当地运用了她的身份和影响力,甚至可能有害。这是我个人的见解。”

“那就藏好你个人的见解。”推进之王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里,沉而有力,“你知道,我如今愿意暂且和你和平相处,不是因为想听你那些陈词滥调。”

灰礼帽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一个在牌桌上输了但依然保持风度的赌徒。

“殿下,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我不过是个听命办事的,在职权范围内我也已经表达了我的善意。提出让各位前往诺伯特区不算吗?你在那里应该有位被困的朋友。我以为,你能感受到——我很愿意站在你的立场上推进我们的合作,我在送你人情。”

推进之王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锤柄上收紧,又松开。

“我的目标是拿到结构图,其余的行动可以由各位自行定夺,包括救援你的那位朋友。若你愿意直接用你手上的那把剑交换,我甚至可以考虑不辞辛劳,亲自帮忙。”

推进之王向前迈了一步。她的影子落在灰礼帽身上,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翅膀。

“收起你的那份恶心的假仁假义。听好了,我不想琢磨你和你背后的公爵在打什么主意,又在算计什么事情。滚远点,别挡我的路。并且给我牢牢记住,阿勒黛的账,我和你,和你的主子还有得算。我说到做到。”

灰礼帽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当然。”他说,“我刚刚收到联络,公爵阁下的特别反应小组已经为各位做好了撤离伦蒂尼姆并登上诺伯特区的准备。各位,出发吧。”

阿米娅从推进之王身后走了出来。她的蓝眼睛平静地望着灰礼帽,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泉水。

“‘灰礼帽’先生,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我了解到公爵阁下对罗德岛的信息掌握到如此程度的时候,我就在想——其实,你们一直都做得到,对吗?”

“你指什么?”

“无论是我们,还是萨卡兹,乃至自救军的行动,你们从来不是一无所知。”

灰礼帽沉默了片刻。“也并不像各位想象的那般简单,那般完整。萨卡兹,特别是王庭中的某些人就算对我们来说也很棘手,我有很多同事因此丧命。”

“可你们自始至终都牢牢把握着事情的走向。”阿米娅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量过的,“你们——尤其是你们背后那些维多利亚的大公爵们——为什么要放任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

灰礼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艘飞空艇的阴影。它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古老的神明在俯视着人间的纷争。

“那位卡兹戴尔的摄政王是个了不起的对手,我想,这一点连老威灵顿都会承认。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那些技术与装备也让人印象深刻。”

“这种夸赞由一位维多利亚大公爵意志的代行者说出,未免也太像句讽刺了。”阿米娅说,“据我们的分析,特雷西斯的实力确实很强大,但是远不该让维多利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只是选择袖手旁观。你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陷入战火。”

灰礼帽转过身来,帽檐下的阴影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一双疲惫的、深陷的眼睛。

“阿米娅,罗德岛的小小领导人,你多大?十五岁还是十六岁?你甚至还只是个孩子。你们痛恨鲜血,你们痛恨战争。但我要说明一点,我们也没那么喜欢这些东西。但对于我们,战争的目的永远不是它本身——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萨卡兹们需要用一场战争团结自己,维多利亚未必不需要。只不过,团结在谁的周围值得探讨。”

“仅仅为了这一点,你们就——”

“这一点很重要,比你想的重要得多。”灰礼帽打断了她,“战争是残酷的,它会带来伤害,带来死亡,它会让我们以最赤裸裸的样子暴露在彼此面前,它会扯下所有伪装。在历史行进的某些阶段,我们需要这种坦诚。每个人都需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狂热,不是冷酷,而是一种被时间反复碾压后才会出现的、近乎悲悯的清醒。

“做好准备吧,罗德岛的各位,我们该启程了。”

---

同一时刻,城防军指挥部。

莱托中校的办公室在一座灰白色石质建筑的顶层,窗外是伦蒂尼姆永恒的雾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莱托坐在书桌后面,手指交叉搁在桌上,目光落在门口。

他是一个高卢出身却在维多利亚步步高升的古怪人物。高卢——那个曾经与维多利亚并列为大国、后来在战争中被撕碎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莱托是在那片废墟上长大的,他看着自己的故乡被火焰吞没,看着自己的同胞流离失所。后来他逃到了维多利亚,穿上了维多利亚的军装,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能在城防军指挥官的位置上坐四年——尤其是在萨卡兹占领伦蒂尼姆的四年里。有人说他精明,有人说他懦弱,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他不在意这些评价。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门开了。

戈尔丁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眶微微泛红。她的手里捏着一个信封——那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封信,也许是辞职信,也许是她的遗书。她没有拆开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请进。”莱托说。

戈尔丁走进来,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莱托……你比我想象的要了解我们。”她的声音沙哑。

“你指哪些?”

“伦蒂尼姆自救军。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莱托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重要吗?请坐吧,戈尔丁女士,不用那么紧张。这场战争并不发生在你我之间。”

戈尔丁没有坐下。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信封的边缘,纸被捏出了褶皱。

“回答我,莱托中校。”

莱托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醒来时发出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戈尔丁。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你还有足够的筹码来与我谈条件,你以为你还能帮助你的那些朋友们。很遗憾,戈尔丁女士,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天真。”

戈尔丁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我们不久前刚聊过一次,莱托中校。你说,你不想让伦蒂尼姆变成下一个林贡斯。看看我们的周围吧,看看伦蒂尼姆正在奔向的那个深渊。这就是你声称的‘为自己选择的责任’吗?”

莱托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太久的人。

“戈尔丁,你难道不是批驳了我吗?是的,我们正在滑向那个深渊。战争开始了,战争曾经撕毁过高卢,我们的故乡。这次,它会撕毁什么呢?也许是萨卡兹们,也许是维多利亚。”

“你知道这会是多么灾难性的后果——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的人会——”

“会流血,会死亡,会被这个时代埋葬。”莱托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戈尔丁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很清楚这一切!”

“是啊,我很清楚。”莱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首诗,“但我不得不承认,是你开导了我,是你让我重新开始反思自己的选择。若是让我逼问自己的内心——我并没有那么在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像无数只眼睛在凝视着他。

“让我们抛掉那些假惺惺的对‘人类’或是‘文明’的奢望吧,戈尔丁。在年轻时,我们曾经畅谈这些东西,我们满怀憧憬,赞美着历史上那些杰出的人物。人啊,万物的灵长!我们的智慧与勇气让我们能区别于野兽,缔造这片大地上如此辉煌的奇迹!但如果从书本前抬起头来,把那些传奇故事一一与现实比对,我们就会发现,它们的结局何其相似。相同的堕落,相同的腐朽,相同的自取灭亡。如果我们热忱赞颂的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过是短暂的泡影呢?如果认为它们永恒存在的我们才是天真的一方呢?如果毁灭,才是我们的本性呢?”

戈尔丁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以前没有那么悲观,莱托。”

“悲观?”莱托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戈尔丁,你的用词很温柔,你居然只是称我的这些疯话为‘悲观’。我以为我会招来更尖刻的批评。”

他的目光落在戈尔丁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看来……你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坚定。我只是……累了。我只是开始试着面对现实,这很痛苦,但我只能这么做。如今,对于那天的对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回答。我没有为自己选择任何使命,戈尔丁女士。我不过是想……在接踵而至的毁灭中,活下来。可悲又懦弱,渺小又单薄。但这确实是我得出的答案。我唯一能得出的答案。我还能怎么办?”

“你是个军人,你应该——”

“服从命令?服从谁的命令?”莱托的声音忽然尖锐了起来,像一根针扎破了某种膨胀的东西,“国王早就死了,议会被萨卡兹们掌控,每个大公爵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你本可以——”

“成为一个英雄?”莱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疲惫到了极点后的平静,“代价是什么呢?如果我觉得这份代价我担不起呢?”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在你进门的时候,你看过门口那个卫兵的眼睛吗?我手下那些军官,那些伙伴,那些迷茫的年轻人——提尔有五个孩子,萨珊的母亲已经瘫痪三年了,托特的弟弟得了矿石病。血魔会抽干他们的血。”

“屈服也无法避免这些发生。”戈尔丁的声音很小。

“起码……今天还没发生。”莱托说,“戈尔丁,依我个人的角度,我也希望你活下来。从根本上,我们或许是一类人。只是我终于决定放弃,而你还在坚持。”

“我与你,绝不相同……”

莱托没有接她的话。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通讯器,按下了播放键。

杂乱的求救声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房间。

“萨卡兹突袭……卡登区的安全屋……”

“奥克特里格区的安全屋……”

“喂喂,听得见吗,玛格纳区的安全屋正在遭受……”

戈尔丁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莱托关掉了通讯器。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沉重的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在低声呢喃。

“戈尔丁,他们因你而死。”他的声音很轻,像刀刃划过丝绸,“你把他们推进火坑。这就是你的‘战斗’所带来的结果。我为此哀悼。”

戈尔丁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她的手垂了下去,那个信封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像一个断了翅膀的鸟。

她没有弯腰去捡。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莱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门开了。

茉莉走了进来。

不——那不是茉莉。她的脸是茉莉的脸,她的头发是茉莉的头发,她走路的样子、她微微皱眉头的方式、她双手交握在身前的那种姿势,全都是茉莉的。但她的眼睛里没有茉莉的光。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什么也照不出来。

戈尔丁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茉莉!你也被他们抓来了?!”她的声音尖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莱托,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师,学校里的孩子仍需要人照顾。你已经摧毁了你想摧毁的,你还想牵连多少人?”

莱托站起来,微微欠身。“您来了,阁下。”

“茉莉”——或者说,那个穿着茉莉皮囊的东西——看了莱托一眼。

“女妖又找上我们了,找上了我们其中之一。”

“我这就命令部队前去支援。”

“不用,与他散散步也不错。去找老红眼病吧,他正开了瓶好酒等着你,我们已经厌烦听他唠叨那些陈年旧事了。你是个比我们更好的听众。”

老红眼病——食腐者之王,萨卡兹王庭之主之一,率领着食腐者军队,是特雷西斯的重要盟友。他从不离开他的军队,也从不掩饰他对美酒和旧日故事的热爱。变形者集群已经厌烦了他那些关于“当年”的唠叨,而莱托——一个来自高卢的流亡者——似乎总是比他们更有耐心。

莱托点了点头,向门口走去。经过戈尔丁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推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戈尔丁和那个东西。

戈尔丁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如此干涩。她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脸,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全部都是茉莉的。她总微微皱起眉头,关注着顽皮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她会在晚餐时分端上面包,轻轻斥责没有洗手的人。她仍是那副表情,可为什么——戈尔丁的后背的汗水浸透了衣裳。

“兰西的拇指昨天又擦伤了,放心,我给他涂好药啦。”“茉莉”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他总是这么让人操心。”

“你是什么……”戈尔丁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位老师已经回到了学校,她能照看好那些孩子的。”“茉莉”说,“聊聊天怎么样?放松点,不过是场闲谈。如果你还是感到不舒服,我们也可以继续用这张脸主人的身份与您相处,戈尔丁女士。也许先聊聊天气啦,聊聊孩子们的学业?还有那场戏,戈尔丁女士,现在想起来我都忍不住要掉泪。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得这么大了。”

“够了!”戈尔丁的声音像玻璃碎裂一样炸开了,“别再用茉莉的语气和我说话!别再顶着那张脸!你这怪物!你到底想干什么?”

“茉莉”看着她,歪了歪头。

“要喝茶吗?”她的声音变了一种质感,不再是茉莉的温柔,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低沉的东西,像大地在深处发出的声音,“莱托的品味不错,他这里的茶叶相当美味。”

戈尔丁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你在我身边多久了?”她问。

“没你想象的那么久。”“茉莉”说——不,现在应该叫它变形者集群。它是萨卡兹最古老的王庭之主,从萨卡兹还未获得如今模样之时便行走于大地之上。它可以变化为任何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那张脸下可以是任何一种存在。此刻出现在戈尔丁面前的这个“茉莉”,和刚才在Logos面前的那个“茉莉”,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分身。变形者集群是一个集群——它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由无数分身组成的、统一的意识。它可以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用多张面孔与多人对话,因为“它”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此刻,这个古老的集群还没有分裂。它仍然是亘古统一的单一存在——尽管在不久的将来,它会在某个不可知的分岔路口裂成两个新生个体,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戈尔丁不知道它到底活了多少年,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也许比时间本身还要古老。

“不过,我们能不能跳过那些无聊的工作话题?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们想做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比如——听一听你对这个时代的想法,听一听你对这一切的结论。”

“我不明白。”戈尔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们借助我毁了自救军,我对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该死!我亲手交出了这一切……”

“别这么自责,戈尔丁。”变形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有千万种办法拿到自救军据点的位置,你不是唯一的情报源。这也许有点伤人,你甚至不是称得上重要的一个。但我们对你这个人确实有些小小的兴趣。我们很享受看你的那些作品,以及和你本人聊天。”

变形者走到窗前,背对着戈尔丁。它的影子落在墙上,但那影子不是一个女人的形状——它更宽、更大,像一团蠕动的黑暗,像无数张脸在无声地尖叫。

“所以,陪我们聊聊吧。这没什么深意,只是闲谈。这样的闲谈我们已经发起过无数次,用无数的身份,与无数的人进行过。可我们依然很困惑,我们还是不愿放弃任何一次可能得出答案的机会。”

它转过身来。那张茉莉的脸上,表情变得不再像茉莉了。那是一种超越了具体身份的、古老的、几乎神圣的严肃——像一个在黑暗中跋涉了千万年的旅人,终于停下来,问一个陌生人路该怎么走。

“戈尔丁女士,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生活?”

戈尔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壁炉里的火发出最后一声叹息,然后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只有变形者的眼睛还亮着,像两口枯井深处的水光,映照着一个早已不存在的时间。

---

同一时间——或者说,就在戈尔丁与变形者集群对话的同一时刻——诺伯特区,“揍歪下巴”拳馆地下室。

卡铎尔靠在墙上,手指上缠着新鲜的绷带,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几处。但他不在乎。他正挥舞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拳头,嘴里发出“咻咻”“啪”的声音,像是在打一个看不见的对手。

“运输工会的马歇尔找我聊过一次,”他说,眼睛发亮,“他们那里也团结了一批人。只要我们再多拉些人入伙,那帮萨卡兹也并非不可战胜。就像以前我们几个帮派团结起来对付那些条子们一样。背后突袭,干净利落——几拳放倒,就这么简单。”

贝尔德坐在他对面,用一块布擦拭着蝴蝶刀的刀刃。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没有看卡铎尔。

“萨卡兹的军队可不是条子。”她说。

“我知道,他们很厉害。”卡铎尔的声音没有动摇,“但我们不怕流血,不怕牺牲!我们会越过倒下的同胞,再把拳头狠狠砸在他们的脸上——就像拳馆的名字,‘揍歪下巴’!我和马歇尔盘算过了,我们绝对能赢!”

贝尔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和你收藏的那些龙门劣质录像里一样,嗯?”

“我是认真的!”卡铎尔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在诺伯特区街头摸爬滚打的时间比你短不了多少。我们得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就像以前一样。你们的那位推进之王当时就这么离开了格拉斯哥帮,咱们那些地盘都拱手让给了别人,是你和我想尽办法重新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现在无非像以前一样——团结起来,做好准备,然后揍翻他们。反正我们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不管外面情况怎样,街头总有街头的办法。”

贝尔德低下头,继续擦她的刀。

门开了。

戴菲恩站在门口。她的脸色不对。她的手上、衣服上都有血——不是她自己的血。

卡铎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秃头佩尔松口了吗?”他问,“就算是眼下的情况,我们给的价格也相当高,他应该——”

“秃头佩尔死了。”戴菲恩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

卡铎尔的手停在半空中。

“萨卡兹——”

“不,不是萨卡兹。”戴菲恩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空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那些饿疯了的流浪汉盯上了佩尔的店,那蠢货还把面包放在玻璃橱窗里。结果可想而知。你可以猜猜,现在这一片被封锁的街区里,这种‘流浪汉’有多少。”

卡铎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戴菲恩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的手指在颤抖——那种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只有离得很近的人才能察觉。

“我认识那个拿撬棍的家伙,”她说,声音很轻,“是个卖尾巴毛发护理膏的推销员,平时脸上总挂着笑容。我买过几次他的产品,他给我打了折,不过谈不上好用。刚才我看见他双眼通红,嘴角淌着血,那把撬棍已经被他砸得变了形。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张曾经微笑过的脸。

“恐慌在蔓延,卡铎尔。”

卡铎尔沉默了很久。

“运输工会的人说过这种情况,他们说可能有些胆小鬼会发疯,可是怎么——”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门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在颤抖。灰尘从门框的缝隙里簌簌落下,像冬天的雪。

戴菲恩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抵住门!”

学者——那个自称“下个院士”的男人——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用肩膀顶住门板。贝尔德也冲了过去。卡铎尔从地上抓起一只沙发,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推到门后。

门板又震动了一下。一把消防斧从外面劈了进来,锋利的斧刃穿过门板,擦着贝尔德的发梢而过。几根头发飘落在空中,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

卡铎尔冲上去,两只手紧紧攥住穿过门板的斧刃。他的手掌被锋利的金属割破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他的脸贴在门板上,嘴唇几乎贴在木头上,声音从喉咙深处吼出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说了,这里还他妈有活人呢!”

门外的人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把斧子重新抽出。斧刃在卡铎尔的血掌中挣扎,像一条被钉住的蛇。

“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否则我会把这把斧头嵌进你的脑袋里!我说到做到!”

斧子摇晃了几下,几次沉重的踹门声过后,门外的人终于放弃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卡铎尔松开手,退后两步。他的手掌上全是血,手指上的绷带已经被撕碎了。

“谢天谢地,拳馆最不缺的就是绷带。”他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

学者蹲在墙角,浑身发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痕。

“这些人——他们难道都疯了吗?!”他的声音尖利得像在尖叫,“他们……诺伯特区本该都是有道德的市民,基本上……警察呢?他们平时开罚单比谁都勤快!”

“我要是个没来得及溜出地块的倒霉条子,现在一定揣好武器把自己锁在家里。”卡铎尔一边缠绷带一边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贝尔德和戴菲恩。

“我……之后我得再去运输工会一趟。马歇尔的话住在这里的人们总还是认的。他——大家平常都愿意听他的,他能想出办法来的。该死……该死!萨卡兹还在外面,这帮人昏了头,怎么能——”

他没有说完。他说不下去了。

学者蹲在墙角,声音在发抖:“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卡铎尔之前说,只要等……”

“一个机会?”贝尔德替他接上了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把旧匕首,在手里翻了个花。她的动作很流畅,像一个在街头长大的孩子都会的那种小把戏。

“‘下个院士’先生,你知道十五年前诺伯特区的那场大火吗?”

学者摇了摇头。

“烧掉整个码头并没有什么困难的。热得要死的天气,堆满刨花的库房,和一颗没掐灭的烟头,就足以酿成那一切。这种火,没人能扑得灭的。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都烧成灰烬。”

贝尔德把匕首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没有人说话。

在地下室的深处,在那堵厚实的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不是火焰,不是源石技艺,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绝望,恐惧,和饥饿。这些混在一起,会烧掉一切。

贝尔德知道这一点。卡铎尔也知道。戴菲恩也知道。

他们只是不知道,这场火什么时候会烧到自己脚下。

---

诺伯特区的边界。

推进之王一行人从灰礼帽安排的路线进入了这个被抛离的地块。她们穿过被萨卡兹封锁的边界,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正在向“揍歪下巴”拳馆的方向移动。

维娜走在最前面,诸王之息挂在腰间,锤子握在手中。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因陀罗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火——那种只有在一个人走向失散已久的亲人时才会出现的、急切的、近乎灼烧的火。

因陀罗在后面喊她:“维娜,你慢点——”

维娜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们穿过了几条空荡荡的街道。街边的店铺门窗紧闭,有些已经被砸烂了,玻璃渣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硝烟,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恐惧的气味。

当她们终于到达拳馆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门板上有斧头劈过的痕迹,门框歪斜着,像一个人被打歪了下巴。地下室的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维娜走进去。

地下室很安静。太安静了。

地上有血迹,有散落的绷带,有几张被推翻的椅子。但没有人。

维娜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地上的血迹。它已经干了——干了一段时间了。

因陀罗站在她身后,声音在发抖:“贝尔德呢?卡铎尔呢?戴菲恩呢?”

没有人回答。

维娜站起来,目光扫过这个空荡荡的地下室。她看见了墙上的那行字——“我希望这一切没有白费”。旁边还有一行字,笔迹不同:“我也希望”。

她不知道那是谁写的。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裂开了一条缝。

她转过身,对因陀罗说:“去找。找到他们。”

因陀罗点了点头,转身跑上了楼梯。

维娜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那把挂在腰间的剑。它还是冷的,硬的,什么都不回应她。

她闭上了眼睛。

在地下室的深处,在那堵厚实的墙后面,有什么东西还在缓慢地燃烧。但不是这里。

这里只剩下寂静。

贝尔德已经不在了。

维娜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害怕。她只知道,她又晚了一步。

就像阿勒黛那次一样。

她又晚了一步。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穿越琼明,仙子请卸甲! 逢灯纪 民间风水师笔记 年代1960:穿越南锣鼓巷, 原来你们都想上我(NP) 拒嫁豪门:少奶奶99次出逃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星际:那五个又把谁狠狠揍了? 开局六个兽夫,恶雌挺孕肚被娇宠 我在长白山赶山狩猎 我在凡人科学修仙 桃树林里桃花开 九阴九阳 仙界杂役的生活 仙道第一小白脸 废武魂?我,逆天进化,震惊世界 带着空间重生56年的幸福生活 开局家将,继承十二位遗孀 混沌剑神 病树枝头又逢春 
经典收藏男欢女爱 NBA:开局一张三分体验卡 四合院开始修仙 重生香港之娱乐后宫 轮回:卡牌之主 全民领主:我的爆率百分百 重生之剩女娇妻 网游:有五个神职姐姐的我,无敌 开局觉醒唯一职业,我一人成军! 有没有一种可能,亡灵神是个玩家 重生过去当神厨 香港巨枭:重生之纵横四海 火影:覆灭宇智波 田野花香 重生八零嫁给全军第一硬汉 海洋求生:开局一只神级北海巨妖 诡秘:群星归位者 诸天:我可以催眠自己 十级一顶级天赋,开局就无敌 诸天剑气纵横 
最近更新修仙无灵根,我的外挂多点怎么了 公路求生,开局矿卡我逆袭成榜一 公路求生,开玩具车也能当榜一? 末日开局:我成欧皇一路躺赢 诡异开局,我成了恐怖游戏NPC 足球:我的女友都是顶流超模 技能书难爆?那她批发是怎么回事 1米78,我的模板是奥尼尔 NBA:开局神选之体,打哭詹皇 网游:我的鉴定术能看透未来 职业哥穿回十几年前,暴打全联盟 NBA:这华人新秀是钢铁之躯! 废土:我的列车无限进化成神国 宝可梦世界降临,只有我保留记忆 开局E级天赋?我的蓝条无敌了 开局成为主神,麾下全是沙雕玩家 网游之修仙界第一混子 时空狩猎 神刺 坚守IG六年,一刀一个IG叛徒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淬墨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txt下载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最新章节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全文阅读 - 好看的网游动漫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