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引擎穿过夜色,窗外的霓虹渐次后退。
许迩窝在厉施腿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下,像是被谁按下了关机键,还没驶出两条街,她就已经呼呼大睡过去。脑袋歪向一侧,整个身体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微微起伏。
迷迷瞪瞪之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含混,
“……今天可是见过大世面的猫了……”
“……在我身边才能过得这么潇洒,知不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迩想睁眼反驳,但眼皮太重,意识刚冒了个头就被睡意拖了回去。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继续睡。
厉施低头,看着腿上那只睡得人事不知的猫饼,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他今天喝了些酒,身上沾染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果香。
回到樾邸,厉施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上楼,先去冲了个澡,把身上的酒味洗干净,然后回到卧室。
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他把那只睡得死沉的小东西从床尾捞起来,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让她趴在他心跳最强的地方,然后关灯闭眼,沉入梦乡。
深夜,厉施忽然感到一阵压迫感。
像是有重物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呼吸都有些费力。
他想翻身,但身体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他半睁着眼,看向自己身上。
稍微适应了昏暗的环境, 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身上只有趴在他胸前睡的正香的许迩。
厉施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缓慢转动。
难道是她最近长得太快,现在压在他身上已经影响到他的呼吸了?
他半梦半醒地想,明天得称称体重,看她有没有超重。
困意再次涌上来,他闭上眼,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床上的一人一猫,呼吸渐渐同步,陷入睡眠。
谁也没有看到,就在厉施感到呼吸困难的时候,趴在他胸口的那个身影曾短暂地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一个蜷缩着的娇俏少女。
少女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后,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睑上。
就在厉施睁眼的前一秒,那少女的轮廓晃动了一下,倏忽间又变回了那只三花猫。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只有窗外的月光见证过这不可思议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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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阳光撒进屋子。许迩照例被伺候着吃完早饭,看着面前的人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早餐。
就是厉施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她。
目光从她的耳朵尖一路扫到尾巴梢,来来回回,像是在研究什么。
许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猫?
终于,厉施放下咖啡杯,转向一旁正在整理餐具的魏叔:
“你看阿弥超重不超重?”
许迩:“???”
超重?超重?!
她低下头,迅速审视了一下自己。
毛还是那么蓬松柔软,身段还是那么轻盈优美,哪里超重了?哪里?!
“额……”魏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斟酌着措辞,“没有吧……少爷的猫就是个子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魏叔心里门儿清。
现在樾邸上下谁不知道,少爷的猫在少爷心里排第一位,连工作都得往后稍稍。
当初专门为养猫布置的客卧,许迩都不知道多少天没踏进去过了。她和厉施同吃同住同睡,无聊了有他陪着玩,满屋子的玩具都只能放在角落落灰。
魏叔除了许迩来樾邸的第一天抱过她一次,往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就连每天铲猫砂这种活儿,都轮不到他。
少爷出门前顺手就干了。
这种背景下,少爷问“猫是不是超重”,他能怎么答?
说“是”?少爷第一个不高兴。
说“不是”?好像又有点违心。
虽然少爷看上去是在问他的看法,但真说出不好听的话了,少爷肯定是第一个不开心的。
魏叔才不会自讨没趣。
果然,这个说法像是说进了厉施的心坎里,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扬起了一点弧度: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许迩:“……”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当我不存在是吧?
她愤愤地把脑袋扭向一边,尾巴用力甩了甩。
厉施的忧虑并非全无道理。
今天早上称体重时,许迩的读数又增加了。
不光是体重,连身量都比上周明显大了一圈,他生怕自己溺爱过头,影响到健康。
许迩觉得这几天的厉施特别不对劲,说什么话都大喘气。
每次都是先抛出一个让猫不开心的话,把她的情绪激起来,然后轻飘飘得出与之相反的结论。
她的心被这么七上八下地折腾了好几回,每次都在“愤怒”和“愧疚”之间反复横跳。
真的太过分了!让猫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这是何等居心!
而且他明明知道她能听懂人话,每次还都不避着她!非要让她亲耳听到!一定就是故意的吧!
然而这显然是以小猫之心度厉施之腹了。
苍天可鉴,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这么可爱一个猫在你面前,谁能时时刻刻记住“这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精怪”这种设定啊?不被萌晕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时间照常流逝,一人一猫就这么搭伙过着日子。
要说一些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就好比厉施,最近一段时间不管是下属还是合作伙伴都有感觉到他好说话了不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一长,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厉施每天都带猫上班的事情。
许迩小的时候还不那么引人注意,毕竟往西装口袋里一揣就能藏起来。
现在体型大了,厉施又不愿意把她关在猫包里,于是每天公司群聊里都会刷新总裁和猫的最新合照。
抱在怀里的。
托在手上的。
蹲在肩膀上的。
还有一次,是扒在他们老板腿上的......
三花猫死死抱着厉施的西装裤腿,整只猫被拖着走,表情又急又委屈,而他们那位向来注重形象的总裁大人,居然就这么任由她扒着,一步一步往外挪,到电梯口才弯腰把猫捞起来。
照片是秘书处的员工偷拍的,在群里传疯了。
不过最常见的还是上面几种,扒在腿上那次完全是因为人和猫吵架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那次是因为一人一猫吵架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猫单方面惹人生气了。
办公室现在有许迩的零食柜,冰箱里还有给她吃的雪糕。
那天是她吃完一支还想再吃,磨着厉施耍赖。厉施不给,她就故意捣乱。
把他桌上的文件拨乱,把他正在看的平板按息屏,把尾巴伸进他的咖啡杯里搅一搅......
厉施一开始还好声好气跟她讲道理,许迩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总裁无奈,不再理她,继续看文件。
许迩不甘心被无视,跳上桌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最后在桌边沿停下,回身朝他挑衅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再不给我吃,我就跳下去。
接着她脚下一滑。
是真的滑了。
桌子太光滑,她的爪子没踩稳,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朝桌外栽去。
厉施反应快,一把将她捞住,心都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下是真生气不理猫了。
许迩知道自己玩过火了,蔫蔫找人认错。
厉施没理她的求和,自己转身去拿文件。
许迩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他坐下,她就挤到他腿边;他把腿移开,她就跟着挪过去硬是要贴着。
厉施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
下班时间到了。
他本来是想先去个厕所再回来抱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许迩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立刻来抱她,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等着。
结果他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都没停,让猫误以为是要把她丢在办公室里。
顾不上别的,许迩从桌上一跃而下,朝那道背影冲过去。
厉施已经走到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忽然感觉腿上一沉。
他低头,就看到她死死扒着他的裤腿,整只猫挂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
厉施忍者没笑,决定要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于是就这么拖着猫走出了办公室,厕所也没去成。
当然,某只猫“狼狈”的模样只持续到了电梯里,不对,是还没到电梯厉施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现在知道急了?”他弯腰,把她从腿上“摘”下来,“以后还乱不乱跑?”
许迩使劲摇头。
“还闹不闹脾气?”
继续摇头。
“那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