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生产线在磕绊中逐渐找到节奏,日合格品数量缓慢而坚定地爬升,鸣人的思绪,却已飘向更远的地方。
这条产线,不能永远依赖他的影分身主导核心工艺,也不能仅仅仰仗远道而来的铁心团队。
“生命之源”要真正扎根,要惠及更广阔的土地,就必须在木叶、在火之国,培养出属于自己的、能够理解并驾驭这项技术的工匠种子。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数日,终于在第三十二日的清晨,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卡卡西老师来了。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年轻人。他们大多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朴素,眼神中混杂着好奇、局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他们之中,有些是忍者学校毕业后,因查克拉量或体术天赋所限未能成为正式忍者;有些则是原本就对机关、机械、工艺制作抱有浓厚兴趣的普通村民子弟。
“鸣人,”卡卡西难得地没有捧着那本小书,而是用那只未被护额遮住的右眼,平静而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仔细挑选过的,都是心正、手巧、肯动脑的好苗子。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他们未来的道路。”
鸣人郑重地点头,目光扫过这二十张年轻的面孔。他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光,那是对新事物的向往,也是对自身价值重新定位的探寻。
“欢迎加入‘生命之源’工坊。”鸣人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铁心主动接过了培训的重任。这位独臂匠师雷厉风行,立刻将这二十名年轻人分成四组,分配到外壳处理、基础装配、物料流转等相对基础但至关重要的辅助工站,并亲自示范、讲解。
然而,挑战很快出现。
这些年轻人聪明、反应快、学习能力强。但他们身上,也带着这个年龄和成长环境赋予的普遍特质:追求速度,渴望立竿见影的效果,对重复性的精细操作缺乏足够的耐心和深度的专注。
“停。”
铁心低沉的声音在一个正在练习使用微型刻刀进行初级查克拉回路蚀刻练习的年轻人身后响起。
那年轻人吓了一跳,手一抖,练习板上的纹路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弯折。
“你们的动作太快了,”铁心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指出,“把这里当成战场了吗?比谁投掷苦无更快、更准?不是的。”
他拿起另一块练习板,仅存的左手稳稳握住刻刀,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般的稳定。
“这里,是雕刻能量流动的‘河床’。你的每一刀落下,不是在对抗材料,而是在为一股无形的‘水流’规划方向。你要感受刀刃与材料接触时最细微的反馈,感知刻痕的深度、宽度是否均匀,是否能让能量顺畅通过。”
他看着年轻人似懂非懂、甚至有些不服气的眼神,知道单靠语言和示范,很难扭转根深蒂固的习惯。
这天下午,铁心做出了一个让年轻学徒们,甚至让一些鸣人影分身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让所有新学徒停下手头所有工作,包括那些拧螺丝、搬运物料的简单活计。
“所有人,到车间中央,围成一圈,坐下。”
带着疑惑,年轻人们照做了。
铁心在圆圈中央,点燃了一个小型的、用于金属热处理的便携炭炉。橙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木炭发出噼啪的细响。
“在雷之国云隐,在我们锻造工坊,”铁心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讲述古老训诫的庄重,“每个铁匠学徒,拿起锤子前的第一课,不是学习如何挥锤,而是——‘听火’。”
他示意学徒们安静。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坐在这里。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急着做。用你们的耳朵,听木炭燃烧时每一个细微的爆裂声;用你们的眼睛,看火焰从橘红到亮白,再到稳定的蓝白色时,颜色的每一丝变化;用你们的皮肤,感受随着时间推移,热量从炉心辐射出来的、那有节奏的、不断增强的‘呼吸’。”
年轻人们起初觉得这很古怪,甚至有些无聊。他们坐立不安,眼神飘忽,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但铁心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独眼注视着炉火,也观察着每一个人。
渐渐地,在炉火持续而稳定的燃烧声中,在铁心那沉静如山的气场影响下,年轻的学徒们开始真正地“静”下来。
他们不再频繁地扭头张望,呼吸的节奏逐渐与炉火那悠长的“吐纳”同步。有人真的开始侧耳细听木炭纹理燃烧时的不同声响;有人凝视着火焰内核那抹近乎透明的蓝,仿佛要看穿其中蕴含的温度秘密。
当整个车间只剩下炉火均匀的燃烧声和二十道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时,铁心再次轻声开口,声音如同融入火焰的低语:
“现在…把你们此刻感知到的一切——火焰的‘温度’,能量释放的‘节奏’,物质转化时那种内在的‘韵律’——带到你们即将重新拿起的工作中。”
“当你们蚀刻回路时,想象你们引导的不是冰冷的查克拉液,而是一股有生命的、温热的‘能量之火’。它的‘温度’(能量强度)、‘流速’(查克拉输出率)、‘燃烧的稳定性’(谐振纯度)…你们要像此刻倾听炉火一样,去‘听’到它,‘感’受到它。你们的刻刀,就是控制这火焰形态和路径的风箱与模具。”
一个下午,就在这看似“无所事事”的静坐与感知中过去。
当学徒们重新回到各自工位,再次拿起工具时,变化悄然发生。
他们的眼神不再那么焦躁地追逐结果,而是更多地停留在手中的材料和工具上。
动作虽然依然生涩,速度明显放慢,却多了一份此前没有的沉稳与试探性的“感知”。
一个女孩在装配一个小型阀门时,没有像上午那样急于拧紧,而是先用手轻轻感受了阀芯的阻力,调整了角度,再均匀发力。
一个男孩在练习蚀刻时,下刀前会闭眼片刻,仿佛在回忆炉火的节奏,然后才缓慢而坚定地划下第一笔。
虽然离“娴熟”或“精湛”还差得很远,但那股急于求成的浮躁之气,确实被炉火“烧”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始扎根的、对工作对象本身的尊重与专注。
鸣人站在车间的二层的观察廊上,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一幕。
看着铁心那独眼中闪烁的、如同锤炼出精钢般满意的光芒。
看着年轻学徒们身上悄然发生的蜕变。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伊鲁卡老师,在忍者学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们最基础的查克拉提炼和分身术手印,告诉他们“基础不牢,一切皆空”。
想起了好色仙人自来也,带着他走遍山川,在嬉笑怒骂间,将螺旋丸的原理、将战斗的直觉、将何为“忍者”的责任,一点点揉碎了,喂进他的成长里。
技术的传承,原来与忍术的传承,与那份跨越世代、名为“火之意志”的精神传递,其最核心的内核,竟如此相通。
它们都需要倾注极大的耐心,去等待幼芽破土。
都需要引导后来者,穿过繁复的表象,去理解力量或技艺最本质的规律。
都需要将前人用汗水、泪水甚至生命换来的经验与感悟,转化为后来者能够亲身“感知”、最终融入血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炉火在下方静静燃烧,映照着年轻工匠们专注的侧脸。
生产线的节奏依旧平稳。
而一种比生产出合格产品更深刻、更重要的“生产”,正在这间充满金属与查克拉气息的车间里,悄然进行着。
鸣人知道,今天点燃的,不仅仅是一炉炭火。
更是将“匠心”与“火之意志”融合淬炼后,播撒向未来的第一粒火种。
这火种微弱,却坚韧。
它将随着“生命之源”一起,流向远方,照亮更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