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篝火的灰烬尚有余温,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一号车间的灯光已然通明。
生产线再次启动的嗡鸣声,取代了昨夜的欢歌笑语。
目标明确而艰巨:今日,产出十台完全符合“生命之源·初代”量产标准的合格品。
规模化生产的冷酷挑战,在第二台机器下线时,便以毫不留情的方式,猛然撞入眼帘。
第一台的顺利,仿佛只是命运给予的甜美错觉。
第二台机器,在至关重要的能量校准与谐振调试工站,测试仪器上原本应平稳如直线的谐振频率曲线,出现了令人心悸的锯齿状波动。输出功率也随之起伏,瞬间超过了设计允许的公差上限。
“停线!”
负责校准工站的鸣人影分身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举起醒目的红色“停线”指示牌,声音穿透了车间初起的嘈杂。
尖锐的蜂鸣警报声随之响起,整条刚刚开始加速的生产线,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巨兽,骤然僵滞。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暂停。
铁心与鸣人本体几乎同时赶到故障机旁。
没有多余的询问,铁心仅存的左手已拿起特制的工具,与鸣人配合,熟练而迅速地拆开了那台墨绿色外壳还带着余温的设备。
内部结构暴露在无影灯下。
目光如炬,沿着复杂的主控回路纹路一寸寸检视。
很快,问题被锁定。
在那堪称设备“心脏”的核心谐振腔体内壁上,一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划痕,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放大镜下,这处微观的瑕疵,破坏了腔内能量场本该完美均匀的分布,导致了谐振的失稳。
“追溯生产记录。”鸣人沉声道。
材料组的影分身迅速调阅伴随这台设备流转的工艺卡。
“核心陶瓷基板,批次编号c-002,由第三工站(陶瓷烧结)于昨日午后14时37分完成烧结。窑炉温度记录显示…在该批次烧结中期,炉温有短暂(约12秒)的波动,超出工艺窗口±5c。”
铁心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铁。
“这才是第二台…”他的声音低沉,“材料源头,制程稳定性,任何一环的微小失控,都会在最终端被无限放大。我们必须立刻建立比现在严格十倍的来料检验标准,和关键工序的实时过程监控!”
鸣人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屏息等待的工匠与分身。
“今天的首要目标,不是十台这个数字。”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是稳固流程,是找到每一个可能导致问题的‘根’。每一台不合格品,都是我们完善生产体系的宝贵老师。继续,但保持最高警惕。”
生产线在凝重的气氛中重新缓慢启动。
然而,挑战如同蛰伏的兽群,接二连三地扑出。
整个上午,生产线在“启动生产 - 测试暴露问题 - 紧急停线 - 深度分析原因 - 调整工艺或工具”的循环中,艰难地爬行。
到正午时分,计数板上,“合格品”一栏,只可怜地跳动了三次。
而旁边的“问题记录本”,却已被钢骨写得密密麻麻,列出了七个截然不同、却个个致命的潜在问题源头:
· 第一工站:外壳某个注塑点出现微观气泡,虽不影响强度,但可能成为长期应力开裂的起点。
· 第四工站:某颗连接加热模块的螺丝,紧固扭矩未达到下限值,在模拟震动测试中出现松动迹象。
· 第五工站:一批次标准化查克拉导能液的黏度检测值偏离中心值,可能导致回路灌注均匀性下降。
· 第七工站:总装时,一条内部线缆的走线弧度略小,长期热胀冷缩可能导致绝缘层磨损。
· 甚至,包装工站使用的缓冲泡沫密度不均,在模拟跌落测试中未能提供足够保护…
钢骨合上记录本,厚厚的一沓纸让他手心发沉。他看向鸣人和铁心,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比我参与锻造过的最复杂的查克拉忍具,要求还要精细十倍。在这里,没有‘差不多’。任何一个在我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微小偏差’,流到后面,都可能被放大成让整台机器失效的‘致命伤’。”
午后,阳光斜照进车间,在略显凌乱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鸣人召集了所有工站负责人和铁心团队的核心成员,就在停线的生产线旁,开了个现场会。
“我们需要在效率和绝对可靠之间,找到一个立足点。”鸣人看着众人,“我决定,在每个关键工站,立即增设一个专职的‘过程检查员’。”
他指向工站:“这个检查员不参与具体生产操作。他的唯一职责,就是按照比作业指导书更严一档的‘检查标准’,对本工站产出的每一件(或高频率抽检)半成品进行即时检测。一旦发现任何偏离,哪怕极其微小,他有权立即要求本工站停机,并必须追溯检查前三个工站流下的同类半成品,将问题阻断在本环节,并追查根源。”
“这…会显着拉低整体生产节拍。”一个负责生产节拍优化的影分身立刻提出担忧,“我们的产出速度会下降。”
“我支持鸣人大人的决定。”铁心斩钉截铁地开口,独眼扫过提出异议的分身,也扫过自己的弟子们,“我们的设备,不是用来在战场上一次性消耗的苦无。它们是要进入千家万户,在灶台边、在卧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工作,为老人、为孩子提供干净的水和温暖。任何微小的隐患,在长期使用中都可能演变成灾难。速度,必须为绝对的可靠让路!没有质量,一切数量都是空谈,甚至是罪过!”
铁心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工匠们纷纷点头,他们比任何人都理解“可靠”对于一件日常器具意味着什么。
决议通过。
下午,车间里多了一些手持精密量具、记录板和红色“暂停”标签的身影。
生产线运行得更加“磕绊”,停线的警报声不时响起。
但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次针对性的工艺调整、工具校准或材料更换。
每一次重启,流程似乎都变得比之前更稳固一丝。
傍晚,夕阳再次将窗框的影子拉长。
当第七台顺利通过所有测试、被打上绿色合格标签的“生命之源”被小心地放入成品区时,车间里没有昨日的狂欢,只有一种更深沉、更扎实的平静的满足。
十台的目标并未达成。
但更重要、更宝贵的成果,在这一天的磕磕绊绊、停停走走中,悄然建立起来:
一套虽然原始、却已初见雏形的全过程质量控制与追溯体系。
每一个环节都有了更清晰的责任边界和检验标准。
每一个偏差都被记录、分析、并试图从根源上防范。
生产的齿轮,不再仅仅追求转动得快,更开始追求转动得稳、转动得准。
鸣人看着那七台在成品区静静排列的设备,又看看手中那本写满问题与对策的厚厚记录。
他知道,真正的量产之路,今天才算真正蹒跚起步。
这条路,注定布满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循环。
但正是这严苛的、近乎自虐的质量攻坚,才是“生命之源”能够被称为“生命之源”,而非又一件精美工业品的真正基石。
夜色渐浓,车间的灯光依旧明亮。
明天,挑战将继续。
但经过这一日的锤炼,这条生产线,和线上的每一个人,都已比黎明时分,更加坚韧,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