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了。
那群人站在雾里,没有再靠近。最前面那个和苏曼曼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人动手,也没有人说话。
花自谦把点妆笔收回袖中,转身将昏迷的苏婉儿轻轻抱起。她的呼吸很弱,身体冷得像冰。他低声说:“先走。”
青鸾收了玉笛,指尖还在发抖。她没说什么,跟着转身。林小满迅速收回黑丝地毯,最后一根丝线从地面抽离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四人快速穿过一段塌陷的岩道,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凹。这里还算稳固,头顶没有渗水,地面也干燥。花自谦把苏婉儿放下,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她撑不了多久。”青鸾蹲下来,手指搭在苏婉儿腕上,“魂识快散了。”
苏曼曼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环。那圈黑色绑带贴在小腿上,纹丝不动。她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和平时一样,可现在再看,总觉得它不该只是个封印。
“她说我是钥匙。”苏曼曼开口,“可我没感觉哪里不一样。”
花自谦没接话。他拿出点妆笔,在地上画了一道符。金光一闪,符文稳住了周围气流。空气安静下来,连远处的雾都暂时止住翻滚。
苏婉儿忽然咳了一声。
她睁开了眼。
目光先是落在花自谦脸上,然后缓缓扫过其他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把我救出来了?”
“你记得我们?”花自谦问。
“我记得你。”她看着他,“三百年前,你说要娶我。后来城破了,我没等到你。”
花自谦喉咙动了下。
“我知道星盘的事。”苏婉儿慢慢坐起来,靠在石壁上,“但我不能说太久。每说一句,就会被听见一次。”
“被谁?”林小满问。
“藏在黑丝里的东西。”她闭了闭眼,“它们靠听秘密活着。”
青鸾立刻取出玉笛,吹出一段短音。音波在空中形成一圈微光,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把他们围在里面。
“现在可以说了。”她说。
苏婉儿点头:“星盘碎片不在谷底。它被分成三部分,分别封在三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一把‘黑丝钥匙’才能打开。”
“三把?”苏曼曼皱眉,“怎么找?”
“东边是断桥下的旧绣架,南边是枯井里的残裙,西边是悬崖上的空鞋。”苏婉儿说,“钥匙不是实物,是记忆。只有碰过那些东西的人,才能触发机关。”
花自谦从乾坤袖里取出一张残图。纸角已经烧焦,但上面的路线还能看清。他摊在地上,指着三个位置:“是不是这里?”
苏婉儿看了一眼,点头:“对。但你们要小心。黑丝教早就布好了局。他们知道有人会来,所以每一把钥匙旁边,都埋了人。”
“死人?”林小满问。
“活人祭。”苏婉儿声音更低,“他们会用活人的命,去试钥匙的真假。只要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整个山谷都会动起来。”
空气一下子沉了。
青鸾的笛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扶住石壁,才没跪下去。
“你是怎么被困住的?”花自谦问。
“我去拿了第一把钥匙。”苏婉儿苦笑,“我以为我能逃。可刚走出十步,黑丝就从地下冒出来,缠住我。他们用我的血,织成了那个茧。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听懂我声音的人。”
“为什么是我们?”苏曼曼问。
苏婉儿看着她:“因为你身上的黑丝,和他们的不一样。你的腿环,是真正的‘穿黑丝者’。只有你,能让钥匙认主。”
苏曼曼低头,手指再次抚过腿环。这一次,她感觉到一丝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我不信。”她说,“如果我是钥匙,为什么之前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你还未觉醒。”苏婉儿说,“每次月蚀,你都会短暂妖化。那是堕仙之力在冲撞封印。再有一次月蚀,你就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比你更狠,更冷,不会笑,也不会哭。”苏婉儿盯着她,“她知道所有秘密。但她不说,因为她只想毁掉一切。”
石凹外,雾又开始流动。
林小满趴在地上,手掌贴着岩石。她忽然抬头:“有人在挖地。不是走过来,是……从下面爬。”
花自谦立刻收起地图,塞进袖中。他看向苏婉儿:“还有什么事我们必须知道?”
“记住。”她声音越来越弱,“穿黑丝的人,未必是敌人。但也未必是朋友。你们要分头去拿钥匙,但不能一起行动。他们怕的是合力,不是个人。”
“为什么不能一起?”青鸾问。
“因为阵法。”苏婉儿闭上眼,“三人以上同行,黑丝就会感应到气运重叠。一旦触发,整座山谷都会塌陷,把你们埋在里面。”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变淡。皮肤像纸一样泛白,手指逐渐透明。
“你要走了?”苏曼曼问。
“我说出了秘密,就该走了。”她笑了笑,“这次,我不是一个人等了。谢谢你,让我最后看到他。”
她的目光停在花自谦脸上。
然后,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顺着石缝飘了出去,消失在风里。
四人没人说话。
花自谦站起身,把点妆笔别回腰间。他看向地图上的三个标记,眉头紧锁。
青鸾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她刚才耗神太多,现在连抬手都费力。
林小满仍趴在地上,黑丝探入岩层深处。她忽然说:“东边有动静。断桥那边,有人在动。”
“不可能。”青鸾说,“我们才刚到这里,怎么会有人比我们还快?”
“不是我们的人。”林小满抬头,“是穿着黑丝袜的女人。她站在桥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锈剪刀。”
苏曼曼猛地抬头。
花自谦按住她的肩:“别去。”
“她说我是钥匙。”苏曼曼看着他,“如果我不去,谁去?”
花自谦没松手。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现在的她了。
石凹外,雾气翻涌。
远处的断桥上,那个女人举起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