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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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轻装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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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说“再进一次山”的时候,杜小荷正在灶台边烙饼。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饼子在锅里多翻了一个来回,边缘糊了一小块,焦黑焦黑的。她没有说话,把饼子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倒了一勺面糊进锅,用铲子摊开,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王谦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她不想让他去,也知道她不会拦他。杜小荷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你别去”,她只会说“你去吧”,然后把饼子烙好,把衣裳叠好,站在屯口等他回来。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

“就十来天。”王谦说,“不走太远,在老黑山南边转转。”

杜小荷没回头,用铲子把饼子翻了个面,“你不是说要去找那个熊王吗?”

王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杜小荷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说‘熊王,你等着,我来找你’。”

王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也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睡觉一向很老实,不打呼噜不说梦话不磨牙,怎么这回就说上梦话了?可能是舅舅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得太多,转进了梦里,又从梦里漏了出来。

杜小荷把烙好的饼子摞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他,“当家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找那个熊王?”

王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知道瞒不住她,杜小荷太了解他了,他撒不了谎。每次他说谎的时候,眼睫毛就会眨,眨得比平时快,他自己都不知道,杜小荷看出来了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眨巴眼,等他实在编不下去了才笑着戳穿他。

“我就是去看看。”王谦说,“打不着就回来。”

“看看也不行。”杜小荷把盘子递给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说,“你把饼子端到桌上去,小山饿了。”

王谦接过盘子,端到桌上。王小山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勺子,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金黄的饼子,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王谦掰了一块饼子递给儿子,王小山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杜小荷把最后一张饼子烙好,关了火,把锅端下来,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她看着王谦,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赌气。

“你要去也行。”杜小荷说,“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王谦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饼子。

“第一,不许去打那个熊王。”杜小荷伸出一根手指头。

王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杜小荷没让他说,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十来天就回来,不能多待一天。”

第三根手指头伸出来。“第三,每天都要想我和小山,还有肚子里这个。”

第四根。“第四,白狐和黑风闪电雷霆都得跟着你,一个都不能少。它们能救你的命,你不许嫌它们碍事不带。”

第五根。“第五,不许逞能。打不着的东西就不打,跑得掉就跑,不丢人。”

王谦看着她的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了一遍,点了点头,“行,都答应你。”

“你发誓。”杜小荷盯着他的眼睛。

王谦犹豫了一下,“我发誓。”

杜小荷放下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再说话了。王谦看着她低下去的眉眼,心里忽然觉得酸溜溜的。他知道杜小荷心里有多不踏实——头天晚上说梦话喊着熊王,第二天就要进山,说不是去打熊王谁信?她让他发誓,不是真的相信发誓能管用,是让自己心里有个安慰。万一他真的出了事,她可以对自己说,他发过誓的,他不会去打熊王的,他只是去看看。

王谦伸手握住杜小荷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头细长,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薄薄的茧,是这些年纳鞋底磨出来的。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

“你放心。”王谦说,“我心里有数。”

杜小荷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暖了过来。

这次进山走得急,只带了黑皮、栓柱、大壮、二柱、王晴五个人。加上王谦自己,一共六个人。王谦本来想多带几个,可杜小荷的肚子越来越大,他不放心把太多人带走,万一她在家里有个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都是老手,枪法准、经验足、胆量大,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应付。王晴虽然是个姑娘,但她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本事不比男人差,而且她会认药会治伤,带上她等于带了个半个大夫。

刘建国和李志刚王谦没叫。刘建国在家里帮他爹收拾菜园子,他爹腿不好,干不了重活,菜园子的事全靠他。李志刚在帮他爹做木匠活,他爹接了一批桌椅的活儿,赶工期,人手不够。王谦想了想,没叫他们,等秋天再说吧。年轻人,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回。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把靰鞡鞋的鞋带紧了紧,把猎刀挂在腰带上,猎枪挎在肩上。背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鼓鼓囊囊地立在墙角,他拎起来掂了掂,比上次进山轻了不少——这回不走远,不挖参不采药,主要是探路,看看老黑山北边的情况,所以东西带得少。干粮、盐巴、火柴、绳索、套子、药布条,一样不少,但量都比上次少。枪和子弹带足了,独弹二十发霰弹二十发,够用了。

杜小荷也起来了,披着棉袄坐在炕沿上看着他收拾。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头轻轻地在肚皮上画圈。王小山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炕梢,被子蹬到了脚边,露出小肚皮,肚子圆鼓鼓的,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王谦收拾好了,走到炕边,弯下腰在杜小荷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走了。”

杜小荷点了点头,没说话,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把露在外面的棉袄领子塞进去,又把他的狗皮帽子戴正了些。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王谦站在那里,由着她整理,一动不动。

“走吧。”杜小荷把手收回来,放在肚子上,“小心点。”

“嗯。”王谦转身走了出去。

白狐已经蹲在院子里等着了,黑风、闪电、雷霆也蹲在白狐旁边,四条狗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眼睛里满是兴奋。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王谦把它们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只一只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放进王晴背篓的架子里。

王晴站在院门口,背着背篓,穿着一件旧棉袄,狗皮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她看见王谦出来,笑了,“哥,走吧。”

“走。”王谦带头往屯口走去。

屯口的雪地上,黑皮、栓柱、大壮、二柱已经到了。黑皮穿着一件新棉袄,蓝色的,他娘今年给他做的,上次进山没舍得穿,这回穿上了。他蹲在老槐树底下,嘴里叼着根草棍,看见王谦来了,站起来把草棍吐了,“谦哥!”

栓柱站在老槐树旁边,正在检查自己的猎枪,枪管擦得锃亮,扳机灵活,击发有力。他把枪挎在肩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大壮和二柱站在一起,大壮个子高,像座铁塔,二柱矮一截,但也很壮实,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棵松树。

“就咱们六个人?”黑皮看了看王晴和她背篓里的三只鹰,又看了看白狐和三条狗,“谦哥,人是不是少了点?”

“够了。”王谦说,“这回不是去打猎,是去探路。人多了目标大,容易被发现。六个人正好,走得快,也方便。”

“探啥路?”黑皮问。

王谦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远处的山,天还没亮透,山影重重叠叠的,像一幅水墨画。他的目光落在老黑山的方向,那座山黑黢黢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黑,都要沉,像是一头趴着的巨兽,张着嘴等着人进去。

“去老黑山北边。”王谦说。

黑皮的脸色变了。栓柱的脸色也变了。大壮和二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去找那个熊王?”黑皮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而生硬。

王谦没有回答,把背包背好,猎枪挎在肩上,带头往东边走去。白狐跑在最前面,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黑皮愣在原地,看着王谦的背影越走越远,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栓柱,“栓柱,你真要去?”

栓柱握了握枪,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犹豫、有担心、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着王谦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去。”栓柱说,“谦哥去哪我去哪。”

黑皮又看了看大壮和二柱。大壮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去就去,怕啥?”二柱没说话,但脚步也没停。

黑皮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熊王,上千斤的熊王,一爪子能拍断碗口粗的树,普通猎枪打不透它的皮。这是送命的事,不是打猎的事。可王谦去了,栓柱去了,大壮二柱去了,王晴也去了。他黑皮要是不去,还算什么兄弟?他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谦哥!”黑皮追上了王谦,喘着气,“谦哥,你知道我不是怕。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咱们能不能想个万全的法子再去?这么冒冒失失地去了,不是送死吗?”

“谁跟你说我是去送死的?”王谦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很快,靰鞡鞋踩在残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不是去找熊王吗?”黑皮说。

“我是去看看。”王谦说,“看看它有多大,看看它在哪儿活动,看看它的脚印、粪便、爪痕,看看它的活动规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连它长啥样都不知道,就想打它?”

黑皮愣了一下,“那就是说,先不打?”

“不打。”王谦说,“这回只是去看看。打不打,等看完了再说。”

黑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要去送死呢。谦哥你早说啊,害我担心了一路。我刚才还在想,要是真去打熊王,我该给我娘写封遗书,告诉她我存的私房钱藏在炕洞里,别让人偷了去。”

栓柱笑了,“你还有私房钱?”

“废话,谁没有?”黑皮理直气壮地说,“男人嘛,总得藏几个私房钱,万一有个急用呢?我存了八十多块呢,藏在炕洞里,用油纸包了三层,埋在灰底下。我娘不知道,翠花也不知道。”

大家笑了。大壮笑得最大声,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王晴走在队伍中间,她的背篓比上次轻了不少,但三只鹰蹲在里面,也不轻。白狐跑在她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她回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屯子,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袅袅地升上去,散在蓝汪汪的天上。

她想,嫂子一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一定在哭,但不会让别人看见。她把眼泪擦干了,抱着王小山,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她不会喊他们回来,也不会说“你们别去”,她只会站在那里看着,从他们走看到他们回来。这就是猎人家女人的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洒下来,照在林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树梢上的残雪在阳光里闪着光,像是镶了一层碎钻。空气很清新,带着松脂的香味和雪水的味道,深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

王谦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看树、看草、看地上的脚印、看天上的飞鸟。他没有在找猎物,他在找路。老黑山北边他没怎么去过,那边的地形不熟悉,得边走边记,把每一条山沟、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溪流都记在脑子里。这是他爹教他的本事——进山之前先在脑子里画一张地图,走一遍之后再把地图细化,多走几遍地图就完整了。以后再去,闭着眼睛都能走。

白狐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确认大家都跟上了,再继续跑。她的鼻子贴着地,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黑风、闪电、雷霆跟在她后面,三条狗的鼻子也在不停地嗅。偶尔白狐会停下来,朝某个方向叫一声,王谦就走过去看看,有时候是一串野猪的脚印,有时候是一只狍子的粪便,有时候是一只兔子的气味。白狐在告诉王谦:这里有猎物,这里有猎物,这里也有猎物。

黑皮走在王谦后面,嘴里不闲着,“谦哥,你说那熊王真的有一千斤?”

“舅舅说的,应该差不多。”王谦头也不回。

“一千斤的熊,那得有多大?”黑皮比划了一下,“比咱们去年打的那头大一倍?”

“不止。”王谦说,“去年那头五百来斤,一千斤的大一倍都不止。熊不是人,人高一倍体重长好几倍,熊也是一样。一头五百斤的熊站直了也就一人来高,一千斤的熊站直了能有一丈多高。”

“一丈多高?”黑皮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树梢,“那不比这棵树矮多少了。站直了比房子还高?”

“差不多。”王谦说,“所以我说一枪打不死它,头骨太厚了,子弹打不穿。你打它十枪它还能扑过来,它挨十枪未必死,咱们挨它一巴掌就没命了。”

黑皮不说话了,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托。

栓柱走在黑皮后面,一直没说话。他在想王谦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千斤的熊,一丈多高,头骨厚得子弹打不穿。这样的对手,不是靠蛮力能对付的,得靠脑子,得靠计谋,得靠耐心。王谦说要先去看看,不打。这个决定是对的。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不了解的对手。先去看看,摸清它的底细,再想办法。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片从来没去过的老林子。树大得吓人,松树、柞树、椴树,高高低低的,遮天蔽日。最粗的松树几个成年男人手拉手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老人的脸,沟壑纵横,深的能插进一根手指头。树冠遮天蔽日的,阳光几乎透不下来,林子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松脂的香味和枯叶腐烂的气息。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松针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狐进了这片林子就不跑了,夹着尾巴,跟在王谦脚边,走得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惊动了什么。黑风、闪电、雷霆也夹着尾巴,三条狗跟在白狐旁边,四条狗紧紧挤在一起,像是挨着同伴才觉得安全。黑风和闪电的耳朵竖得直直的,不停地转动着,捕捉着林子里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雷霆的鼻子贴着地,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鼻尖上沾了一层黑泥。

三只鹰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不安地动了动,扑棱了几下翅膀,又重新蹲好。黑旋风张开了翅膀,又收拢了,抖了抖羽毛,发出沙沙的声响。穿云用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底下,像是在梳理羽毛,但动作很急促,不像是在梳毛,倒像是在缓解紧张。追风蹲在架子上,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王晴感觉到背篓里的鹰在动,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王谦,“哥,它们咋了?”

“它们感觉到了。”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土是湿的,黏糊糊的,有一股浓烈的野兽气味。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是熊的气味,很浓,很重,像是这附近有熊常来常往,把这片林子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感觉到了啥?”王晴问。

“熊。”王谦站起来,“而且是很大的熊。”

白狐忽然停下来,夹着尾巴,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像是在报警。黑风、闪电、雷霆也停下来了,三条狗夹着尾巴,躲在白狐后面,四条狗的腿都在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它们的耳朵全部朝前竖着,眼睛盯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鼻尖不停地抽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分子。

王谦打了个手势,大家都蹲下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慢慢地拨开灌木丛,往里面看去。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低洼的沟塘子,面积不大,大约两三亩的样子,四周是缓坡,中间是一片平地。沟塘子里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还有几棵歪脖子柞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沟塘子的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土被拱得一道一道的,像刚犁过的地——那是野猪拱橡子留下的痕迹。但王谦的目光不在那些野猪的痕迹上,他在看沟塘子中间的一棵大松树。

那棵松树的树干上有一道巨大的爪痕。

爪痕离地一丈多高,深深嵌在树皮里,深的能插进两根手指头。树皮被撕裂了,露出底下白花花的木头,树液从撕裂的地方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流,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印迹。五道爪痕并排,间距很大,每一道都比王谦的手指宽得多,也深得多。最中间的那道最深,几乎把树皮撕掉了一大块,露出一尺多长的白木。爪痕的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撕裂的树皮,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那头熊的力量。

王谦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见过熊的爪痕,见过无数次,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爪痕,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深的爪痕。熊站起来挠树,是为了磨爪子,也是为了标记领地。爪痕的高度就是熊站起来的高度,爪痕的深度就是熊力量的大小。一丈多高的爪痕,说明这头熊站起来比一个人加一个人还高。深得能插进两根手指头的爪痕,说明这头熊一爪子的力量能把人的骨头拍碎。

“这就是那头熊王。”王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它来过这儿,而且来过不止一次。爪痕不是新的,也不是旧的,是上个月留下的。你看,树皮断裂的地方还是褐色的,没有变黑,说明时间不长。要是去年的,断裂的地方早就变黑发霉了。”

黑皮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手在发抖。“谦哥……这……这得是多大的熊?”

“不小。”王谦蹲下来,在地上找脚印。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串巨大的熊掌印,从沟塘子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脚印深深陷在泥土里,陷进去半寸多深,脚印的边缘已经塌了,说明不是刚踩的,但也不会太久,最多十天半个月。他用手量了量,后掌比他的手掌还大一截,前掌更大,五个脚趾清清楚楚,爪尖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印子,像五把刀插进了地里。

“走吧。”王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今天先到这儿,往回走。”

“不找了?”黑皮有些意外。

“不找了。”王谦说,“已经知道它在哪儿活动了,够了。再往前走万一碰上它,咱们这几个人不够它一巴掌拍的。先回去,从长计议。”

大家沿着来路往回走。白狐跑在前面,夹着尾巴,跑得很快,像是想尽快离开这片林子。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也夹着尾巴,跑得飞快,四条腿几乎不沾地。三只鹰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安安静静地蹲着,不动了,像是松了一口气。

王晴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沟塘子。那棵大松树上的爪痕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五道深深的沟,像五道伤疤刻在树干上。她想起王谦说的那句话——“这就是那头熊王。”她的心里一阵发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背篓的带子。

栓柱走在王谦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在想王谦量那个脚印时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着,手指在脚印里比划了一下,然后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那种表情不是害怕,是认真,是在认真评估对手的实力。他知道王谦不会轻易放弃,但也知道王谦不会盲目冒险。

黑皮走在栓柱旁边,小声说:“栓柱,你说谦哥真的只是去看看吗?他看了爪印看了脚印,量了高度量了大小,记了位置记了方向。这不像是去看看,这像是在做准备。”

栓柱看了他一眼,“谦哥心里有数,你别瞎操心。”

“我不是瞎操心。”黑皮说,“我是担心。那熊太大了,爪印比我的脸还大,爪痕比我的胳膊还粗。咱们这几个人,那熊一巴掌就能全拍死。”

栓柱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

走出那片老林子,阳光重新照了下来,暖洋洋的,驱散了林子里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白狐不夹尾巴了,把尾巴竖起来,跑得飞快,像一支白色的箭。黑风、闪电、雷霆也不夹尾巴了,三条狗跟在白狐后面,跑得欢实起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

三只鹰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扑棱了几下翅膀,抖了抖羽毛,发出沙沙的声响。黑旋风张开翅膀,扇了两下,又收拢了。穿云用嘴啄了啄自己的胸脯,把几根歪掉的羽毛理顺了。追风歪着脑袋看着天上的云,眼睛亮晶晶的。

王谦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片老林子。树太大了,遮天蔽日的,从外面看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风吹过树梢,树冠像波浪一样起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种古老的歌谣,又像是一种低沉的警告。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片林子的位置——老黑山北边,翻过两道山梁,过一条小河,再走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那片沟塘子在林子的深处,周围有几棵大松树做标记,最大的那棵树干上刻着深深的爪痕,很好认。

下次再来,就能直接找到了。

王谦转过身,朝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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