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扯开了嗓子在楼下喊了起来。
“田小草!”
“你个臭不要脸的贱货!”
“给老子滚出来!”
“买来的媳妇还敢跑,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你出来!”
楼下大厅里,矮个子男人的咆哮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白灰直往下掉。
温浅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听到这声音,脸色猛地一变。
她手里的搪瓷缸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温开水洒了一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蔓延开来。
温浅顾不得去捡那个滚落的搪瓷缸子。
她转过身,提起白大褂的下摆,朝着三楼住院部一路小跑。
她的鞋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
冬日冷冽的穿堂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温浅的心跳得极快,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很清楚,那帮在大厅里叫嚣的村民手里都拿着家伙。
要是让他们在病房里找到田小草,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田小草刚刚九死一生产下早产儿,身体极度虚弱,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更何况,病房里还有三个受了伤的小战士。
温浅一口气冲到了三楼。
她顾不上喘气,猛地推开三楼最里面的那间病房门。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白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的三个小战士正警惕地站着。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他们立刻转过头来,身体瞬间紧绷。
“嫂子?”
那个胳膊刚刚被接上去的小刘,看着气喘吁吁的温浅,诧异地喊了一声。
“快,把床上的刹车松开!”
温浅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冲到病床前,弯下腰去踩铁轮子上的刹车片。
“咔哒”一声,第一个轮子的铁锁松开了。
“嫂子,出什么事了?”
另一个小战士有些懵,但手脚极快,赶忙上前帮忙松开另外几个轮子。
“别说话,跟我走!”
温浅的语气极其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小战士们被她的气势震住,立刻闭上了嘴。
大家合力推着病床往外走。
病床的铁轮子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骨碌碌”的急促声响。
田小草在病床上被惊醒了。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干裂的嘴唇不停地颤抖。
“啊……啊……”
她喉咙里发出微弱而恐惧的叫声,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别怕,小草,我们换个安全的地方。”
温浅一边推车,一边弯下腰,在田小草耳边极其温柔地安抚道。
田小草眼里满是泪水,只是机械地抓着被子,身子抖得像筛糠。
温浅领着他们,没有往楼梯口的方向走,而是朝着相反方向的走廊尽头小跑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拐角。
拐角处是一间平日里用来堆放破旧桌椅和打扫工具的杂物间。
那扇木门已经有些腐烂,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温浅快步走上前。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
这是她刚才在工具间的那拿的,正常锅炉房那边的工人都会有一把。
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钥匙在铁锁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该死,是哪一把?”
温浅在心里暗暗咬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楼下此时已经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叫骂。
“给老子搜!”
“一间屋一间屋地找!”
“老子不信那个贱人能飞天上去!”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开始往二楼的诊室方向走去。
温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准了一把黄铜色的小钥匙,插进锁眼。
“咔嗒。”
锁开了。
温浅心中一喜,一把扯下铁锁,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木板、断了腿的凳子,还有几把破旧的竹扫帚。
“快,把车推推进去!”
温浅侧过身,指挥着小战士。
三个小战士使劲,小心翼翼地把病床塞进了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杂物间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
病床进去之后,几乎连站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们三个,也跟着进去。”
温浅看着小战士们,压低声音说道。
“嫂子,这怎么行?”
小刘急了,压着嗓子喊道。
“我们是当兵的,怎么能在这时候躲起来?”
“就是,嫂子,连长让我们保护她,我们跟那帮人拼了!”
另一个战士也红了眼,攥紧了拳头,身上的伤口因为用力隐隐有些渗血。
“胡闹!”
温浅低声喝道。
“你们现在身上都有伤,拿什么跟他们拼?”
“他们有二十多个人,手里全是锄头和铁锹!”
“而且这里是医院,一旦打起来,会波及多少无辜的病人?”
温浅看着小刘,眼神无比坚定。
“听我的,暂时待在这里。”
“他们找不到人就闹不起来。”
“裴宴洲已经去联系公安了,公安很快就会到。”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田小草,绝对不能让她被发现。”
“要是你们现在出去,不仅保护不了她,还会把事情闹得更大,明白吗?”
小刘看着温浅那张冷静而严肃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了看病床上瑟瑟发抖的田小草。
田小草此时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们。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魔窟。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了。
小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嫂子,我们听你的。”
“但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小心。”
“放心,我是这里的医生,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温浅说完,帮他们把木门轻轻关上。
她把那把铁锁重新挂在门闩上,用力锁死。
接着,她又从旁边拖过来一个坏掉的长木椅,斜靠在门板上。
从外面看,这就像是一间长期没人使用的废弃库房。
做好这一切,温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然后,她迈着平稳的步子,朝着走廊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