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洛伦猛地转身,冲到沈陌与华天佑面前,声音急促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关切,“快走!趁他们还没过来!你们只有两匹轻骑,目标小,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他眼中没有哀求,只有决绝的托付——仿佛在说:你们本不该卷入这场肮脏的家事,快逃吧,别为我这将死之人陪葬。
华天佑终于站起身,银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如圣堂帷幔垂落。他望向洛伦,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可知他们为何能如此精准找到此处?”
洛伦一怔,脸色骤然惨白。
是啊……他们行踪隐秘,连夜转移,连方向都临时更改,追兵怎会如影随形?
除非……营地中有内鬼。
可此刻已无暇细究。追兵前锋已距不足百米,火把照亮了他们嗜血的眼神。
“走!”洛伦咬牙,翻身上马,最后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似要将他们的面容刻进轮回,“若今日侥幸逃生,他日有缘再见,必将好好结交二位!”
话音未落,他猛抽马鞭,率残部如离弦之箭射入北侧密林。
营地霎时空荡如废墟,篝火早已熄灭,唯有一缕青烟袅袅升向墨色天穹,仿佛为即将降临的杀戮提前焚香。
沈陌缓缓起身,玄袍拂过地面,未沾半点尘埃。他望向那支如铁流奔涌而来的追兵,眸中无怒无惧,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天魔君,”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刀刻石,“一人可能对付八百士兵?”
华天佑立于他身侧,银袍在夜风中微微鼓动,闻言先是点头,动作轻缓却笃定:“主君放心,不过土鸡瓦狗。”
可话音落下,他眉心微蹙,眼中掠过一丝迟疑——不是担忧战力,而是不解其意。
沈陌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唇角微扬,竟浮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笑意:“我本无意插手这极西之地的权谋倾轧。可他们既已寻上门来,我们就不必再袖手旁观了……”话音落下,他目光如刃扫过那片逼近的火光。
华天佑闻言,眼中疑虑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冽锋芒。
他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按上腰间——那里并非教廷权杖,而是一柄藏于银鞘中的剑。剑未出,杀意已凝如霜。
“铮——!”
一声清越龙吟划破夜空。
华天佑拔剑在手,剑身如秋水映月,寒光流转。
他单手持剑,斜指地面,身形挺拔如松,银袍猎猎,周身气息内敛至极,却让整片荒原的风都为之凝滞。
恰在此时,追兵已至眼前。
八百铁骑如黑潮漫野,瞬间将残营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高举,映照出一张张狰狞面孔,眼露凶光。
为首者乃一魁梧骑士长,身披赤纹重甲,肩甲铸有若岚城徽记。
他勒马于十步之外,目光扫过空荡营地,又落在仅存的两人身上,先是一愣,继而嗤笑出声:
“呵……洛伦那鼠辈倒是跑得快!”他目光如鹰隼般盯在华天佑与沈陌身上,见二人衣着朴素却气度非凡,尤其华天佑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剑,绝非传教士所有,顿时冷笑,“两个冒牌圣使?倒还有胆子留在这儿等死?”
他环顾左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戏谑与残忍:“也好!就拿你们祭旗,为今日凯旋添彩!再追那叛贼,也不迟!”
话音未落,身后骑兵齐声哄笑,刀矛齐举,杀气冲天。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暴戾之中,华天佑依旧静立如初,剑尖垂地,连衣袂都未因杀意而颤动分毫。
沈陌则负手而立,玄袍如夜,双眸低垂,仿佛眼前八百精锐,不过是拂过山岗的一阵风。
骑士长笑声戛然而止。
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寒意——那两人,竟无半分恐惧,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久经沙场的他自然明白,那种漠然,不是无知,而是……俯视。
就像神明看着凡人自以为是的献祭。
他心头一凛,却强压不安,厉声喝道:“放箭!先射死那拿剑的!”
弓弦齐响,数十支火箭撕裂夜空,如毒蛇吐信,直扑华天佑面门!
然而——华天佑终于动了。
他未闪避,未格挡,只是手腕轻抬,剑锋微扬。
一道内力所化的银白剑气如月轮乍现,无声无息横扫而出。
“嗤——”
箭矢未至,已在半空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剑气余势未消,掠过前排三名骑兵咽喉。
那三名骑兵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颈间血线才缓缓裂开,头颅便已歪斜,身体如断木般轰然砸落马背。
鲜血喷涌,在火光下溅成猩红雾霭,染透枯草与尘土。
全场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八百铁骑,竟无一人敢动,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
唯有火把在夜风中噼啪爆响,火星四溅,映照出一张张骤然惨白的脸。
骑士长瞳孔剧震,心头如遭重锤。
他猛地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冷汗瞬间浸透内衬。
可转瞬之间,一股更强烈的羞怒涌上心头——堂堂若岚城骑士长与八百精锐,如今竟被两人唬住?荒谬!
“都给我上,杀了他们!”他咬牙低吼,强压恐惧,厉声下令:“全军压上!弓弩齐射!刀盾围杀!给我剁碎他们二人!”
内心却笃定:纵使你剑快如电,又能斩几人?八百铁骑轮番冲锋,耗也耗死你!
骑兵如黑潮奔涌,前排持盾列阵,后排弓弩齐发,箭雨遮天蔽日。
更有数十骑从两侧包抄,意图将二人围困绞杀。
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八百骑兵,华天佑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旧,却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冷意。
他身形未退半步,反迎着箭雨踏出一步。
左手轻抬,掌心微旋,一道银白气罩如琉璃穹顶骤然撑开——箭矢撞上气罩,尽数崩碎如雪。
“主君,请稍候。”他低声传音,语气恭敬如常,却已杀机毕露。
下一瞬,他如鬼魅般冲入敌阵!
剑光起处,天地失色。
他不再掩饰天魔真元,体内魔气如火山喷发,周身银焰缭绕,每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人断首!
剑锋所指,非人即马——盾牌如纸糊,铠甲似薄冰,血肉之躯在他面前不过朽木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