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荼羽必须得承认,阿梧是有一定的管理才能在身上的。
“千万别跟我说,你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厚一沓折本……”
有多厚呢?
反正就是很离谱。
连惜梧却只是云淡风轻地回答:“偶尔吧。”
见连荼羽仍一脸怀疑,连惜梧解释道:“平时真没这么多。你眼前这沓折本里,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依附丹山的小族递上来的,他们很想见见你。”
连荼羽回到丹山的消息传出去后,类似的折本就没少过。
要知道,赤凰元君作为凤凰一族中少有的天才,其影响力之大,远超想象。
自赤凰元君统领丹山起,慕名而来的有志之士络绎不绝,特意前来投奔的小族也不在少数。
因为有她作为表率,丹山的苦修之风远胜其他两山。
即使明知像赤凰元君那样突破境界限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没有人放弃修炼,大家都在朝着同境界无敌而努力。
可现在赤凰元君陨落了。
“阿娘的离世对他们的打击也很大,因此他们想要找我探一探口风也很正常。”连荼羽理解,但难过同样那么真切。
她的年纪太轻,也没有过什么亮眼的实绩。这种情况下,臣民心中生出怀疑和否定简直再正常不过。
说来也可笑,她现在暂且还能够令臣民心安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她是须弥帝君唯一的弟子。
连荼羽难过的同时,心中忽又生出了之前就有过的古怪感——她阿娘当初强迫她拜师,似乎就是为了应对如今的困境。
这也太奇怪了,不是吗?
她努力把这种念头抛出脑海,“那就后日吧。届时,将长老们与各族族长都请过来,看看大家是个什么想法。”
这是连荼羽早晚都要面对的,无论结果如何。
连惜梧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就开始挑选需要批示的折本,放到连荼羽的手中。
连荼羽在旁边也没闲着。
她每翻开一本,就会与连惜梧讨论一下如何处置最为得当,然后留下亲笔朱批。
这个过程中,连惜梧总是耐心地回答所有问题,就像当初赤凰元君一点一滴教她时那样。
折本越来越少,连荼羽处理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当连荼羽再次伸手准备接过折本时,她收到的不再是冷硬的书简,而一只温暖纤细的手。
“你已经看完了。”连惜梧笑意盈盈地说道。
连荼羽看了看桌上那一沓被单独扔在旁边的折本,随即一把握住了连惜梧的手,“走,出去散步。”
既然阿梧觉得她无需看,那她就不看了。连荼羽想的很明白。
不过,她们也没能成功散步。
因为还没等她们走到门口,便被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的人给拦住了。
来人一身素白广袖流云纱衣,暗纹隐现,衬得身姿清瘦而挺拔。
高髻之上覆着薄纱,随风微动,掩去几分神色,只露出眼波清冷如寒潭,不见半分尘俗暖意。
周身似有淡淡清辉萦绕,一望便知是不染凡尘之人。
连荼羽瞬间冷了神色。
她还没有决心揭过此事,这人倒是主动寻上门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王姬不必如此紧张,只是想单独与你谈谈罢了。”那人开口,声音像碎冰撞在玉璧上,清透、脆冷,不带一丝暖意。
连惜梧从未见过这般清冷孤傲之人,但她能感受到连荼羽对此人的敌意,故而藏在衣袖中的手开始暗暗结阵。
结果,阵才刚起,她整个人就都不能动了。
那人将目光从连荼羽身上移到了连惜梧身上,再次开口:“你这小丫头也不必紧张。”
连惜梧更紧张了,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与对面之人的差距。
这是一个劲敌。
她想也没想,就要强行冲破体内禁制,但被连荼羽拦住了。
“放她出去。”连荼羽的脸色更冷了,她很确定自己讨厌这个人。
那人见连荼羽答应,也不为难连惜梧,随手一挥,便将连惜梧“送”到了门外,甚至还贴心地关住了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连荼羽又问了一遍同样问题,脸色却比一开始难看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她也没有想到,愿意以身救世的尤萝天女是个如此没有礼貌的人。
没错,太没有礼貌了!
尤萝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她在连荼羽心里的形象已经完全是个大魔头来的。
她自认为已经很贴心了,甚至从没有人值得她这样对待过。
最开始那两天,尤萝就想来见一见连荼羽。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一下这个与她拥有同样心跳的小姑娘,却被夜须弥劝住了。
夜须弥担心她的出现会刺激小姑娘本就脆弱的神经。
尤萝当时觉得有道理,毕竟自己分走了人家的半颗心脏,小姑娘一时半会大概难以接受她的存在。
于是,她一直忍到了今天。
尤萝其实早就来了,但见连荼羽一直在学习如何处理公事,就默默地等在了一旁。
直到连荼羽忙完,她这才现身。
结果,连荼羽身边的小姑娘好像把她当成了坏人,居然暗戳戳的想要对自己动手。
那个小姑娘她也知道,是连荼羽的义妹,两个人关系极好。
尤萝可不想跟她打起来。
主要是她才醒没几天,修为还不稳定,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她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了人家,那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因此,她干脆一步到位,封住了小姑娘的灵力。
看!
她就是这么贴心!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荼羽的神色好像越来越难看……
尤萝反思了一圈,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于是,她将连荼羽对她的反感全部归结到了那半颗心脏上。
这件事她其实也是可以解释的。
“我的真身乃是月夜幽莲。于我而言,失去心脏并不代表死亡,那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眠。”
“因此,我对于生死并没有什么执念。”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遮白居然利用须弥的悔恨与愧疚,迫使他答应将我复生。”
“须弥和我说,他没有将此事提前告知过你,是担心你会拒绝,继而生出抵抗的心思。”
“这是他的不对。他应该提前问一问你的。若你不同意,便是食言又如何?”
“我今日来见你,便是补问他欠你的那一句——你愿意吗?”
尤萝发誓,她从来就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紧张的好像连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一般。
结果,她得到回应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