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远道做了一件有利于朝廷,还被胤禩表扬的事情,这让胤禛很是高兴。
于是在太后又一轮劝说下,心情好的胤禛也就没有再接着拒绝,不过他临幸的却是甄嬛上辈子从来就没见过的人——刘清源。理由嘛——因为刘清源吹胤禩吹得最起劲,比夏冬春还给力。
大概是因为“吹胤禩的共鸣”,胤禛对刘清源颇有几分好感,说了一句让甄嬛都觉得难受的话:“若是以后刘答应给朕生了儿子,就封为谦嫔,儿子取名叫弘曕。”
消息被甄嬛听说以后,她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不对,这刘清源是谁?就是选秀那天那个带头吹八爷的人?】
【什么叫“以后生了儿子就叫弘曕”?皇上就和她睡了几晚上,连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带头…吹八爷?】
甄嬛在碎玉轩听完这个消息,手里的茶碗端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一口没喝。
流朱看她脸色变幻莫测,小心翼翼开口:“小主……您还好吧?”
“我没事,”甄嬛放下茶碗,“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刘清源是谁。”
流朱想了想:“就是选秀那天跟夏常在一起起哄的那位小主啊。家里好像是……户部一个主事的女儿?不算高门,但也不算太低。”
甄嬛回忆了一下——上辈子根本没这号人。这辈子选秀的时候确实有个刘清源,站在夏冬春旁边,附和着说了几句“八爷德才兼备”之类的话。然后就被太后选上了,封了常在。
就这,也能得宠?
“她怎么得宠的?”甄嬛问。
流朱眼睛一亮:“奴婢听人说,刘常在特别会说话!皇上偶尔提起八爷,刘常在就能顺着话头夸上半天,而且夸得还特别真诚,不是那种拍马屁的夸——是真的觉得八爷好!皇上听了特别高兴,就多留了她几次。”
甄嬛沉默了三秒钟:“……就因为她会夸八爷?”
“对啊,”流朱理所当然地说,“皇上最喜欢听人夸八爷了。刘常在夸得最好,皇上当然喜欢她。”
甄嬛又沉默了五秒钟。
【我上辈子得宠是因为像纯元。这辈子得宠是因为像八爷。华妃得宠是因为不像任何人。安陵容得宠是因为唱八爷喜欢的歌。沈眉庄得宠是因为弹八爷喜欢的琴。刘清源得宠是因为会夸八爷。】
【这后宫里的得宠方式,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公式:跟八爷沾边 = 得宠。沾得越多、越近,就越得宠。】
她忽然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那我呢?我沾得也不少了——我长得像八爷,我天天陪八爷下棋,我是八爷的替补棋手,我是八爷的低配版……可我怎么还是只是一个贵人?刘清源刚进宫一年,就得了皇上的“若生了儿子就封嫔”的承诺?】
她停下脚步,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难道是——我沾得还不够?】
“流朱,”她转过身来,“你觉得,我夸八爷夸得好吗?”
流朱愣了一下:“小主……您好像没怎么夸过八爷。”
“那刘常在是怎么夸的?”
流朱想了想:“刘常在说‘八爷今日穿的衣裳真好看,衬得八爷气度非凡’,或者‘八爷上次提的那句诗,嫔妾琢磨了好久,越想越觉得有深意’——反正就是那种……特别发自内心的夸。”
甄嬛:“……发自内心?”
“对,就是让人一听就觉得她是真心这么想的,不是装出来的。”
甄嬛沉默了。
【发自内心地夸八爷。我做不到。我能发自内心地夸我自己,夸我爹,夸我娘,甚至夸浣碧——但我夸八爷,只能是装的。因为我不喜欢他。我恨他。】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
【可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我可能一辈子都是个贵人。刘清源会升嫔,甚至可能升妃。安陵容会升常在。沈眉庄会升嫔。华妃已经是贵妃了。而我——我还是个贵人。】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难道我真的要去做我最不想做的事——发自内心地夸八爷?】
“小主,”流朱又开口了,“您要是不会夸,不如学学夏常在?她夸八爷也夸得挺好的,就是太直白了,皇上说她‘像个糙老爷们’。”
甄嬛摆了摆手:“不用了。让我想想。”
流朱退了出去。甄嬛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想了很久很久。
【我上辈子为了争宠,我能模仿纯元的穿衣打扮、说话语气、走路姿态。我这辈子为了争宠,难道就不能模仿刘清源——真心实意地夸八爷?】
【可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我这辈子重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围着我转,不是为了让我围着八爷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桂花树。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会一直被困在贵人的位份上。刘清源会超过我,安陵容会超过我,甚至夏冬春都可能超过我——因为我爹立功都是靠八爷的肯定。】
她闭上眼睛,心里像是有一场拉锯战在来回拉扯。
最终,她睁开眼,说了一句:
“明天我去给皇上请安的时候,试试夸八爷一句。”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甄嬛,居然沦落到了要靠夸八爷来争宠的地步。这跟上辈子有什么区别?上辈子我是纯元的替身,这辈子我是八爷的喇叭。
Npd这个人格虽然被归类为病态,却也有一个最显着的、也许也是唯一的优点,就是要强,不肯服输;但也有一个显着的缺点,就是不能独立行走,永远想依赖他人。
甄嬛此时就把这两条特征展示得淋漓尽致。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动了“也去吹胤禩”的念头,于是鬼使神差地,甄嬛就到了延禧宫,理由嘛,当然是上辈子利用安陵容利用惯了,下意识的。
然后她就看见夏冬春还在啃着泡椒鸡爪,对安陵容说:“皇上说我夸八爷夸得太糙了,陵容,你说,我应该怎么改变说话方式?”
【“陵容”?夏冬春,你上辈子可是她的死对头!你被华妃打死都是因为她!】
【可是,夏冬春居然一口一个“陵容”地叫安陵容!这俩人这么亲近?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甄嬛当然不会认为夏冬春上辈子被人打死还是因为她一句话堵回去了所以当街吵架,才激怒了华妃,毕竟,在她看来,她自己怎么可以有错呢?
不过,她倒也不准备把上辈子的事情说出去,毕竟,这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感觉让她很有掌控感。
甄嬛站在延禧宫门口,看着夏冬春和安陵容并排坐在廊下,一个啃鸡爪,一个绣帕子,和谐得像是多年的老姐妹。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夏冬春先看见了她,嘴巴还叼着鸡爪,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哟!莞贵人来了!”
安陵容连忙放下针线,站起来行了个礼:“莞贵人安。”
甄嬛挤出笑容:“安答应,夏常在,你们倒是……清闲。”
“可不是嘛,”夏冬春咽下鸡爪,拍了拍手上的油,“皇上不来后宫,咱们除了吃就是睡,不闲还能干嘛?哦对了,还得琢磨怎么夸八爷。”她说着,转向安陵容,“陵容,你接着说,我刚才夸八爷那句,哪里不够好?”
甄嬛:“……你在学怎么夸八爷?”
“对啊,”夏冬春理直气壮,“皇上说我夸八爷太糙了,像个糙老爷们。我琢磨着得改进改进——陵容说话文绉绉的,让她教我。”
甄嬛看向安陵容。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嫔妾只是……平时看书多些,就帮夏常在润色一下措辞。”
甄嬛心里那个滋味啊,比喝了三斤醋还酸。
【“陵容”。你叫她“陵容”。你上辈子叫她是“安答应”,这辈子你叫她“陵容”——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还有安陵容,你怎么回事?上辈子我帮你、拉拢你、把你当姐妹,你都没跟我这么亲近过!夏冬春这个蠢货,居然比你我还亲?】
“夏常在,”甄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刚才怎么夸八爷的?学给嫔妾听听?”
夏冬春立刻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我今天早上在御花园碰见八爷,我说:‘八爷您今儿这身衣裳真精神!比昨儿那件还好看!’”她说完,看向安陵容,“怎么样?够真诚吧?”
安陵容想了想:“真诚是真诚,但太直白了。不如改成——‘八爷今日这身衣裳,衬得您气度越发清朗’。”
夏冬春拍大腿:“这话好!文绉绉的,听着就有文化!八爷肯定喜欢!”
甄嬛:“…………”
【“气度清朗”。安陵容你嘴里蹦出来的词,怎么跟我上辈子用的一模一样?上辈子你学我,这辈子你教夏冬春——你是不是天生就是当“八爷夸夸教导师”的料?】
“莞贵人,”夏冬春忽然转向她,“你天天陪八爷下棋,肯定比我们更会夸吧?你教教我,怎么夸能让八爷高兴?”
甄嬛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夸八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是来“取经”的,不是为了来摆清高的。
“嫔妾……平时不怎么夸八爷。”她说。
夏冬春一脸震惊:“不夸?那你怎么得宠的?”
甄嬛:“……因为长得像八爷。”
“哦对,”夏冬春恍然大悟,“你靠脸就行,不用靠嘴。真好。”
甄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