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不是为了罚我，也不是为了磋磨我——她是要我给她当八爷的“信息源”？她想知道八爷喜欢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什么姿势、什么语气——然后去讨好皇上？】
“莞贵人？”华妃看她不动，催促道，“坐下啊。站着怎么说话？”
甄嬛缓缓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你罚我跪。这辈子你让我坐下喝茶聊天，聊的还是一样的话题——八爷。】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给华妃讲八爷喜欢喝什么茶。讲着讲着，华妃听得入了神，时不时点头：“原来八爷喜欢龙井？那本宫以后给皇上送龙井茶，皇上会不会觉得本宫懂八爷？”
甄嬛面无表情：“……会的。”
“那八爷喜欢什么点心？”
“桂花糕。”
“好。本宫记下了。还有呢？”
甄嬛讲了一个下午，从八爷的茶到八爷的点心，从八爷下棋的习惯到八爷说话的语速。华妃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拿笔做起了笔记。甄嬛看着她在纸上认真写字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上辈子在翊坤宫跪了一个下午，膝盖差点废了。这辈子我在翊坤宫坐了一个下午，给华妃上了一堂“八爷喜好入门课”。】
【同是翊坤宫，同一段时间，同一个华妃——上辈子的我在受苦，这辈子的我在当老师。】
她讲完最后一句话，华妃心满意足地放下笔：“很好。莞贵人，你以后每天下午都来给本宫讲讲吧。”
甄嬛：“……每天？”
“对。本宫要系统地学习八爷的喜好。你讲得好，本宫有赏。讲得不好——”华妃笑了笑，“也没关系。反正你讲不好，本宫就去找曹贵人问。她知道的也不少。”
甄嬛站起来，行了个礼：“嫔妾尽力。”
走出翊坤宫，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空。
【上辈子你罚我跪，是为了让我流产。这辈子你让我来讲课，是为了讨好皇上——通过了解八爷。】
【上辈子的你，是宫斗的华妃。这辈子的你，是八爷的学者。】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回碎玉轩。
【至少比罚跪好。就当是……给八爷的追随者做了一下午的答疑。】
甄嬛回到碎玉轩，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华妃没有罚跪我，那皇上回来以后就没有理由处罚她。华妃就会一直当贵妃——贵妃！上辈子她当了三天就没了，这辈子她可能要当一辈子！】
她“啪”的一声把茶碗放在桌上，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
流朱吓了一跳：“小主，您怎么了？”
“没事，”甄嬛咬着后槽牙，“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上辈子恨华妃，是因为她抢了我的恩宠、害了我的孩子——虽然孩子那个事我自己也动了手脚，但账可以算在她头上。但这辈子，她既没有抢我的恩宠（皇上本来就不怎么进后宫），也没有害我的孩子（我根本没怀孕），可她照样压我一头！】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皇上每天留宿的不是廉亲王府就是翊坤宫。廉亲王府有八爷，翊坤宫有华妃。我呢？我白天陪皇上和八爷下棋，晚上回碎玉轩睡觉——皇上说我“白天已经累了，晚上要好好休息”。他倒是体贴，可我要的不是体贴！我要的是恩宠！】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我争宠，是为了活下去。这辈子我争宠，是为了——争一口气。凭什么华妃什么都没做，就能当贵妃？凭什么我天天陪下棋，就只能当个“莞贵人”？】
“小主，”浣碧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您又在生气？”
“没有，”甄嬛坐回椅子上，“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让皇上觉得——我也值得一个贵妃的位份。”
浣碧想了想：“可是小主，您不是已经是贵人了？再往上就是嫔了。您进宫才一年，已经是贵人了，比好多人都快了呢。”
“那不够，”甄嬛斩钉截铁，“我要的是贵妃。华妃能当，我也能当。”
浣碧张了张嘴，想说“华妃是年大将军的妹妹”，但看了看甄嬛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甄嬛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我封贵妃，是因为怀孕。这辈子我没怀孕，那就得靠别的——靠什么呢？靠我这张脸？】
她放下碗，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这张脸像八爷。皇上喜欢八爷。所以皇上喜欢这张脸。但喜欢归喜欢，他从来没有因为我像八爷就给我封贵妃——他只给了我一个贵人。为什么？因为八爷本人在。像八爷的人，永远比不过八爷本人。】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那我还能靠什么？靠我的才华？皇上根本不看。靠我的心计？这个世界的宫斗已经被八爷消解了。靠我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华妃能当贵妃，是因为年羹尧打了胜仗。那如果我也让甄家立个大功呢？我爹虽然是个大理寺少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升官的可能——只要我运作一下……】
她想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对！让甄家立功！只要我爹在前朝做出点成绩，皇上就有理由封我更高的位份！虽然不一定能到贵妃，但至少能升到嫔——嫔也比贵人强！】
她越想越兴奋，立刻叫来了浣碧：“浣碧，你去给我爹传个信，让他最近多上点心，看看有没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浣碧愣了一下：“立功？老爷是大理寺少卿，怎么立功？”
“查案啊！审案啊！”甄嬛理所当然地说，“只要办几个漂亮案子，皇上自然会看在眼里。”
浣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奴婢去传信？”
“去吧。”甄嬛挥了挥手。
浣碧出去了。甄嬛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桂花树，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上辈子我靠怀孕封了贵妃。这辈子我没有怀孕，但我可以靠我爹。虽然这条路慢一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只要我爹立了功，皇上就有理由升我的位份——到时候，华妃就不能一个人当贵妃了。】
她端起银耳羹，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
【就算升不到贵妃，升到嫔也不错。嫔比贵人多一倍的俸禄，还能住更大的院子——虽然碎玉轩也挺好，但谁嫌院子大呢？】
她放下碗，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万一我爹立不了功呢？万一他办砸了呢？那我不就白高兴了？】
她皱了皱眉。
【不行。不能只靠我爹。我还得想别的办法——】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算了。先让我爹试试。不行再说。反正我重生一趟，总不能连个嫔都混不上吧？】
甄远道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公文。他展开信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爷，怎么了？”云辛萝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他脸色不对，连忙放下碗，“嬛儿信上说什么了？”
甄远道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云辛萝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表情也复杂起来：“嬛儿这是……让老爷立功升官？”
“对，”甄远道揉着太阳穴，“她说华妃靠年羹尧打了胜仗封了贵妃，她羡慕，让我赶紧努力，她也好升位份。”
“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甄远道愁眉苦脸，“我又不是年羹尧，不会打仗。我是大理寺少卿，只会审案查案——可我总不能为了让女儿升位份，硬去捏造几个案子吧？”
云辛萝想了想：“那老爷就好好查案。把那些积压的旧案翻出来，办几件漂亮事，皇上自然会看在眼里。”
甄远道沉默了一会儿：“……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甄远道就去了大理寺，把积压的案卷翻了个底朝天，挑了几件看起来有希望破的旧案，亲自带人去查。
半个月后，甄远道破获了一起多年未解的盗窃案，人赃并获，上报刑部。刑部侍郎看了案卷，连连点头：“甄大人好本事！这案子悬了三年，居然被你破了！”
甄远道心中一喜：“那……皇上那边？”
“你放心，”刑部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如实上报的。”
几天后，胤禛在朝堂上看到了刑部的奏报，点了点头：“甄爱卿破案有功，赏银二百两，绢帛若干。”
甄远道连忙叩首谢恩，心里美滋滋的：【这下嬛儿该满意了吧？虽然只是赏银和绢帛，但也是立功了！】
他回到家，正准备给甄嬛写信报喜，忽然又传来消息——廉亲王府的管家来拜访。
甄远道连忙迎出去：“管家大人，有什么事？”
管家笑眯眯地说：“甄大人，八爷听说您破了一桩陈年旧案，很是赞赏。八爷说，那桩案子当年也困扰过他，如今被您破了，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八爷特地让我来送一件东西，以示谢意。”
甄远道愣住了：“八爷谢我？”
“是啊，”管家递过来一个锦盒，“八爷说，您辛苦了。这是八爷亲手写的一幅字，给您留作纪念。”
甄远道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字，上书四个大字——“明察秋毫”。落款是“胤禩”。
甄远道双手捧着那幅字，手都在抖。
管家走了以后，甄远道把那幅字挂在了书房正中间，越看越喜欢。云辛萝走进来，看见那幅字，惊讶道：“老爷，这是八爷写的？”
“对，”甄远道摸着胡子，一脸得意，“八爷亲自写的，送给我了！”
“那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也赏了银子和绢帛。”甄远道乐呵呵地说，“这次算是两头都顾上了。”
他铺开信纸，提笔给甄嬛写信：“女儿，爹立功了！破了一桩旧案，皇上赏了银子和绢帛。八爷也送了幅字给爹，写的是‘明察秋毫’。爹现在可算是皇上的能臣了！”
信送到甄嬛手里的时候，她正在碎玉轩喝茶。
展开信纸，越看表情越复杂，看到“八爷也送了幅字”时，她放下茶杯，捏着信纸愣了半天。
【我让我爹立功升官，他确实立功了——皇上赏了银子和绢帛。但八爷为什么送他字？我爹破案跟八爷有什么关系？】
“小主，”浣碧看她脸色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老爷信上说什么？”
“我爹立功了，”甄嬛面无表情，“皇上赏了银子和绢帛。”
“那不是好事吗？”
“八爷也送了幅字给他。”
浣碧眼睛一亮：“八爷的字！那可是好东西！听说八爷的书法，全京城都求不到！”
甄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爹立功，八爷送字。我爹破案，八爷表扬。我爹本来是想帮我升位份，结果先在八爷那儿刷了一波好感度。】
她把信折好，收进信封里。
“浣碧，”她站起来，“你说，我爹要是再多立几次功，八爷会不会直接收他当门客？”
浣碧想了想：“那不会。八爷不收门客。不过——”她顿了顿，“八爷可能会认老爷当干亲？”
甄嬛：“…………”
【我爹要是成了八爷的干亲，那我就是八爷的干女儿了？到时候我不但不用争宠，还可以直接叫八爷一声“干爹”？】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行。我不能让事情发展成那样。我得想个办法，让我爹立功的时候，别让八爷掺和进来。】
但她想了一整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事情最终会绕到八爷身上。我爹立功，八爷送字。我爹破案，八爷夸他。我爹想帮我升位份，结果先喜欢八爷去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我爹立功了。虽然立的是“八爷认证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