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一次甄嬛感到很沮丧，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毕竟，她记得，在圆明园时有“温宜公主的生日”这件事，上辈子这时候，她的惊鸿舞在沈眉庄弹琴、安陵容演唱、果郡王吹笛的情况下还算能让人满意。这一次，她可是练了两辈子的惊鸿舞，自认哪怕没人协助，她也能比上一世更强！
很快，就到了温宜的生辰。
曹琴默抱着女儿到场了。华妃、丽嫔作为曹琴默的支持者自然也到场了，不过…为什么今天的华妃穿的衣服和甄嬛记忆中的不一样？
很快，曹琴默就提议让妃嫔们展示自己的才艺，先是皇后写了一幅书法，然后…
【到我了到我了！我这次可比上一辈子更强了！】甄嬛跃跃欲试。
“下一个是华妃娘娘要给皇上表演射箭。”曹琴默开口了，“华妃娘娘深知皇上早年和八爷十三爷在猎场有深厚的情谊，身为满人的皇帝，皇上对骑射也是重视的，今日，华妃娘娘的节目，既是尊重皇上和二位爷的兄弟情，也是给大家看看，皇上重视骑射的国策下，女子也能不让须眉。”
曹琴默的话说得很得体。她身后，穿着一身劲装的年世兰站了出来，这是甄嬛上辈子从没看过的打扮！
而主位上，胤禛坐在中间，左边是胤祥，右边是胤禩。
而甄嬛？她仔细看了一下。
【没毛病，皇上在，敦亲王胤?也在，妃子们都在…】
【不对，没毛病个鬼啊！八爷和十三爷怎么也来了？这不一样！】
甄嬛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华妃一身劲装出场，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上辈子温宜生辰，华妃穿了一身宫装，雍容华贵，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这辈子她穿了一身骑射服？而且她什么时候学会射箭的？？？】
华妃已经走到了场地中央。她手里挽着一张弓，箭囊斜挎在背后，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往那儿一站，确实有几分将门之女的气势。
甄嬛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比上辈子的华妃更扎眼——不是因为更美，是因为更“对”。在这个世界里，皇上喜欢骑射，因为八爷十三爷也喜欢。华妃表演射箭，等于是在说：“臣妾懂皇上和八爷的喜好，臣妾跟你们是一路的。”
甄嬛咬了咬后槽牙：【心机。太有心机了。你上辈子怎么没这么想？】
场地那头，几个太监已经立好了靶子。华妃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胤禛坐在主位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好！不愧是年家的女儿。”他转头看向左边的胤禩：“八弟，你看华妃这箭法怎么样？”
胤禩微微点头：“甚好。”
“比你当年如何？”
“臣弟当年不过是胡闹，比不上华妃娘娘的功夫。”
胤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甄嬛看得清清楚楚——皇上那笑容里有一种“朕的人朕的八弟都夸了”的得意。
【您得意什么？华妃射箭是给您看的，您转头问八爷好不好——您是把华妃的箭法当礼物送给八爷了是吗？？？】
甄嬛正在心里咆哮，华妃已经放下了弓，朝她走了过来——不，不是朝她，是朝主位上的胤禛走去，行了个礼：“臣妾献丑了。”
“嗯，”胤禛点了点头，“不错。朕记你一功。”
华妃笑容满面地退到一旁，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甄嬛，那眼神分明在说：本宫这一手，你学得会吗？
甄嬛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她表演她的射箭，我表演我的惊鸿舞。各有各的好。上一世沈眉庄弹琴、安陵容唱歌、果郡王吹笛，这一世虽然他们都不一定配合我，但我练了两辈子，惊鸿舞已经烂熟于心，哪怕没有伴奏我也——】
“下一个节目，”曹琴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安答应为八爷献唱一曲。”
甄嬛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停在了原地。
【安答应为八爷献唱？不是为皇上献唱？？？】
安陵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看起来温婉乖巧。她走到场地中央，朝主位上福了福身：“嫔妾献丑了。”
她没有看胤禛，而是朝胤禩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八爷，嫔妾近日新学了一首曲子，是八爷家乡的民谣。若有不当之处，请八爷指教。”
甄嬛差点没站稳。
【“八爷家乡的民谣”？安陵容你什么时候学的？你怎么知道他家乡的民谣是什么？？？】
胤禩倒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安答应有心了。请吧。”
安陵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这一次她唱的不是《采莲曲》，是一首甄嬛没听过的调子，旋律朴实，带着北方民谣特有的苍凉与悠远。唱到副歌处，音调微微拔高，像是在诉说一段遥远的往事。
在场的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没人说话。连甄嬛都忍不住想承认——确实好听。而且那曲子带着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是封存了很久的老酒，一开坛就溢出了旧时光的气息。
一曲唱完，全场安静了两息，然后响起了掌声。
胤禛侧头看向胤禩：“八弟，这是我们家乡的曲子？”
“是，”胤禩点了点头，表情温和，“先帝在时，宫里曾有一位来自盛京的乐师，教过臣弟一些北地的民谣。安答应唱的这首，是其中一首。”
“她唱得怎么样？”
“很好。”胤禩说着，看向安陵容，“安答应有心了。这首曲子，臣弟也很久没听过了。”
胤禛当即开口：“赏！安答应，八爷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安陵容低头行礼：“谢皇上恩典，谢八爷夸赞。”
甄嬛站在人群里，看着安陵容退回自己的位置，看着胤禛转头跟胤禩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朕的八弟高兴朕就高兴”的满足表情。华妃则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安陵容又得宠了。这一次她得宠是因为“盛京的民谣”。上辈子你得宠是因为你会唱会跳会哄人，这辈子你得宠是因为你会唱八爷家乡的歌——你算是把“八爷赛道”跑透了。】
【还有华妃。你射箭是为了皇上和八爷的骑射情谊。你也没忘提八爷。】
【所以今天这个温宜生辰，所有人都在为八爷表演。皇后写书法，是为了让八爷夸她字好看。华妃射箭，是为了让八爷夸她功夫好。安陵容唱歌，是为了让八爷夸她嗓子好。那我是来干什么的？】
她正在心里咆哮，忽然听见曹琴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个节目——莞贵人，为大家表演惊鸿舞。”
甄嬛心头一紧：【终于到我了！虽然前面的人都在围着八爷转，但我的惊鸿舞是纯元皇后跳过的，纯元皇后是像八爷的——所以惊鸿舞也跟八爷有关系！没关系！反正是跟八爷有关系，那我就有得宠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场地中央。
乐声响起。甄嬛开始舞动。
她练了两辈子的惊鸿舞，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旋转、甩袖、回眸——她跳得比上辈子更好，更流畅，更有韵味。她甚至特意留意了一下主位上的胤禛——皇上正看着她，表情平和。
【他看了！他在看！虽然不明显，但他确实在看！有戏——】
乐声渐急，她的舞步也渐渐加快。就在她准备做最后一个“回眸惊鸿”的动作时，胤禛忽然偏过头去，对旁边的胤禩说了一句什么。胤禩微微点头，两人低语交谈起来，完全没看甄嬛。
甄嬛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调整回来，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动作跳完了。
全场安静了片刻，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以曹琴默为首。华妃没有鼓掌。丽嫔也没有。
甄嬛站在场地中央，气息微喘，目光落在主位上。胤禛已经转回来了，朝她点了点头，说：“不错。”
两个字。就两个字。连个前缀都没有。
甄嬛行了个礼，退到了一边。
【“不错”。我跳了两辈子的惊鸿舞，就换来了一个“不错”。上辈子好歹还有沈眉庄弹琴、安陵容唱歌、果郡王吹笛，皇帝至少看了我好几眼。这辈子就只有“不错”两个字——而且他说“不错”的时候，还转头跟八爷说话去了！】
她捏紧了袖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华妃的射箭得了“甚好”，安陵容的唱歌得了“很好”——她的惊鸿舞只得了“不错”。这辈子的“不错”，比上辈子的“惊为天人”差太多了——不，是跟八爷有关的就很好，跟八爷无关的就不怎么好。
“沈贵人沈眉庄的才艺——弹奏高山流水。”曹琴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甄嬛抬起头，看见沈眉庄款款走到琴案前坐下。手指拨动琴弦，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确实是好琴艺。甄嬛只是听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
沈眉庄弹完最后一个音，胤禛开口了：“眉庄的琴声清越，八弟，你听听这高山流水如何？”
胤禩微微侧头：“甚好。”
“比当年的乐师？”
“风格不同，各有千秋。”
胤禛满意地点了点头：“赏。”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好好练，下次八弟来的时候，你再弹给他听。”
甄嬛彻底沉默了。
【沈眉庄弹琴，是弹给八爷听的。华妃射箭，是射给八爷看的。安陵容唱歌，是唱给八爷听的。我跳惊鸿舞——也是跳给八爷看的？但八爷刚才都没看我一眼！】
【这个世界，连才艺表演的标准都变成了“八爷喜不喜欢”。】
甄嬛站在人群里，听着掌声散去，听着胤禛和胤禩低低地说笑，听着华妃和丽嫔在低声讨论什么“下次把八爷也拉来看本宫射箭”，听着曹琴默问沈眉庄“下次能教臣妾的温宜也练练琴吗？”
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讨好八爷。
而她的惊鸿舞，跳了白跳。